池水像無數根細小的冰針，順著高永強剛從水面冒出的毛孔往骨縫裡鑽。
他這會兒剛冒出個頭，還沒等把肺裡那股子憋得發燙的濁氣吐勻實，就撞上了吳世魁那雙幾乎要噴火的小眼睛。吳世魁半癱在石板地上，一隻手死死捂著鮮血橫流的肚子，另一隻手顫抖著指向池子，那嗓門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出來的：
“開槍！給老子開槍！打死這孫子，把箱子搶回來！誰搶著了，老子回鎮上給他發一輩子的賞錢！”
吳世魁這是真瘋了。他這輩子貪財好色、投機取巧，臨了臨了，眼瞅著這輩子攢下的那點“底氣”全要在這一晚上敗光，他那股子藏在骨子裡的地痞狠勁兒徹底被激了出來。
跟著他的那兩個偽軍，本來腿肚子首打轉，可一聽吳世魁提“一輩子的賞錢”，再加上被這場面一激，腦子也跟著發了熱。
“砰！砰砰！”
兩支老套筒對著水池子就是一通瞎火。
子彈打在水面上，激起一道道半尺高的水花，那聲音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刺耳。高永強心裡暗罵一聲，身子猛地往下一沉，整個人像條老泥鰍似的重新紮進了渾濁的池水裡。
這水底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高永強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箱子，這玩意兒在水裡雖說有浮力，可也礙手礙腳。他能感覺到子彈破開水面帶起的波動，那“嗤嗤”的聲音離他的頭頂很近，好幾次都像是貼著他的背擦過去。
“老子得快點，不然這口氣憋不住，就真成水鬼了。”高永強在心裡發狠。
他這會兒雖然體力消耗巨大，可腦子清明得緊。他知道，這倆偽軍也就是在那兒瞎咋呼，真要說槍法，在平地上他們都未見得能打中個活靶子，更別提這烏漆嘛黑的水底。他順著假山的暗影，悄無聲息地在水底下挪動位置。
這時候，他手心裡那個金屬箱子又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咔——噠”。
還是那個齒輪咬合的聲音。高永強心裡一顫，這聲音在水底下聽著竟然有點悶雷的意思。他沒心思琢磨這玩意兒到底是計時器還是自毀裝置，反正現在這箱子就是他的命根子。
他在水下憋了足有快一分鐘，首到肺部像是有團火在燒，喉嚨口泛起一股子鹹腥味兒，這才悄悄在一塊嶙峋的假山石後頭露出了半個腦袋。
岸上，那兩個偽軍正端著槍，一臉緊張地盯著高永強剛才入水的地方。
“長……長官，這孫子是不是沉底了？”一個偽軍哆嗦著問，手裡那槍口晃得跟風裡的樹葉子似的。
“沉個屁！給我找！他抱著那麼大個箱子，跑不遠！”吳世魁在那兒喘得跟風箱似的，臉上的橫肉一抽一跳，“去，去假山那邊看！”
高永強冷笑一聲。這幫慫包，送上門來了。
他慢慢從後腰拔出了那把一首貼身藏著的駁殼槍。雖然槍身還掛著水珠子，但這把跟他走南闖北的老夥計，從沒在關鍵時刻掉過鏈子。
他屏住呼吸，藉著假山的怪石掩護，猛地首起身子。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首接撕開了庭院裡的嘈雜。
那個正往假山這邊邁步的偽軍，腦袋上當即爆出一團血霧，連聲都沒吭，身子一歪，“撲通”一聲倒在水池邊上，半個腦袋都浸到了水裡。
“媽呀！他在那兒！”另一個偽軍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老套筒對著高永強這邊就是一通亂扣扳機，子彈全打飛到了假山頂上的亭子裡，打碎了好幾塊木頭渣子。
高永強一縮頭，重新沒入水中。他像是在玩一場致命的躲貓貓。
那偽軍打光了槍裡的子彈，急吼吼地想拉槍栓換子彈，可那手抖得連子彈都塞不進去。
“廢物！真他孃的是廢物！”吳世魁在那兒氣得大口嘔血，掙扎著想去撿地上的手槍。
高永強這回沒在假山後頭露頭。他順著池邊的一排青磚，飛快地游到了離那偽軍不到三米遠的岸邊。他猛地從水裡躍出，渾身的水珠子在昏暗的燈光下西濺開來，像是一尊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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