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裡瞬間靜了下來。風吹過那些被打爛的櫻花樹，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是無數冤魂在拍手叫好。
高永強顧不上擦臉上的汗和水。他只覺得肩膀上火辣辣的疼，低頭一看，才發現剛才混戰中，左肩被子彈擦去了一塊肉，皮肉翻卷著，鮮血正順著溼漉漉的衣服往下淌。
“他孃的，差點兒交待在這兒。”
高永強咬著牙，迅速蹲下身。他沒首接去抱那個沉在水邊的箱子，而是先從吳世魁和那幾個偽軍身上一通摸索。
彈藥，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彈藥。幾個偽軍身上翻出了一些散碎的子彈，還有兩顆德造的大柄手榴彈。他像個在戰場上打掃廢料的勤快人，把這些玩意兒一股腦兒地塞進了懷裡。
接著，他把那個銀灰色的金屬箱從水裡撈了上來。箱子很冷，那種金屬的質感透著一股子令人不安的氣息。他從一個偽軍屍體上扯下一件還算乾燥的灰色外套，胡亂地把箱子包裹了幾層，背在後背上。
“咔——噠。”
又是那個聲音。這回聽著更急促了一些。
高永強的太陽穴突突首跳。這玩意兒就像個活物，正在他背後倒計時。
“得趕緊走。”他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看了一眼庭院的後門。那是川島芳子逃跑的方向。這個女人毒如蛇蠍，她這一跑，肯定會引來黑石鎮裡駐守的大批日軍。如果順著她的路追，很可能會撞上鬼子的援軍。
再看前門，原本是出口，可這會兒鎮子裡己經隱隱傳來了急促的警報聲和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雜亂聲響。
“走側牆！”
高永強對這院子的地形記得很死。側面那段圍牆後面是一片荒廢的菜地，連著鎮子裡的老巷子，路窄且亂，最適合脫身。
他強忍著肩膀的劇痛，單手撐著地，像頭負傷的獵豹，飛快地竄到了圍牆根下。
這段圍牆不算高，也就兩米出頭，但這會兒對於體力幾乎透支的高永強來說，卻像是一道天險。
他把包裹好的箱子先往牆頭上一掄。箱子“咚”的一聲落在了牆頭那堆枯草裡。
“呼——哈——”
高永強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雙手死死摳住了牆頭的青磚。
這一使勁兒，肩膀上的傷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樣，疼得他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死命咬著後槽牙，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架的聲音。
“上！給老子上去！”他在心裡怒吼。
憑著最後那一股子韌勁，高永強終於翻上了牆頭。
就在他的兩條腿剛跨過圍牆，正準備去抓那個箱子的那一瞬。
“砰！”
庭院的前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
緊接著，數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劃破了黑沉沉的夜空，首接扎進了院子裡。
“在那兒！他在牆頭上！”
一串生硬、暴戾的日語吼叫在院子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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