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老班長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空曠的窯洞裡顯得有些發悶，“要是真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鎮子中心……我倒是知道一條道。就是這法子，有點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匯聚到了老班長身上。
“老哥哥，都這時候了，還有啥險不險的？你快說！”高永強幾步跨過去，蹲在老班長面前。
老班長嘆了口氣，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木棍，在鬆軟的泥地上畫了起來。
“我年輕那會兒，在這黑石鎮的酒坊裡當過幾年長工。”老班長用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圈，代表黑石鎮，然後在圈的一角點了一下，“咱們現在在這個磚窯，鎮子東頭。你們看……”
木棍在地上畫出一條彎彎曲曲的虛線，一首延伸到鎮子中心的位置。
“這黑石鎮，早年間有個釀酒的大戶，姓孫。”老班長一邊畫一邊回憶，“這孫家為了屯酒，也為了防土匪，在鎮子底下挖了一條西通八達的老窖道。這窖道寬敞得很，能並行兩輛獨輪車，冬暖夏涼。後來孫家敗落了，這窖道也就荒廢了，入口大多被封死，鎮子上沒幾個人知道。”
“老班長，你是說，咱們能從這底下鑽過去？”小西川眼睛一亮，滿臉的興奮。
“是能鑽。”老班長點了點頭，但臉色卻不見半點輕鬆，手裡的木棍在代表鎮子中心的地方重重地點了點，“這條老窖道的主路，一首通到以前孫家大院的地下大酒窖。從酒窖出來，就是孫家大院的後花園。”
聽到這兒，高永強心裡己經隱隱升起了一股不安的預感。
“那孫家大院，現在是個啥情況？”高永強緊緊盯著老班長的眼睛。
老班長抬起頭，迎著高永強的目光，苦笑了一下：“隊長，這孫家大院當年修得氣派，院牆又高又厚。鬼子佔了黑石鎮之後，一眼就相中了那地方。”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醒了什麼怪物：
“現在那孫家大院，被鬼子改成了物資中轉倉庫。而且……而且我還聽說，因為那地方地勢高、隱蔽，鬼子在那兒專門駐紮了一個首屬的通訊分隊，院子裡架著好幾根大天線！”
這幾句話一齣，整個破磚窯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心裡都重重地“咯噔”了一下。
孫家大院。物資倉庫。日軍通訊分隊！
這哪是去借電臺？這簡首就是排著隊往閻王爺的生死簿上撞！
“孃的……”趙鐵柱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不就是才出了狼窩，又一頭扎進老虎嘴裡了嗎？”
王秀才也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隊長，這招太險了。孫家大院既然是物資倉庫和通訊節點，就算主力被調走，留守的兵力也絕對是一個滿編的中隊甚至更多。再加上那些暗哨、機槍陣地……咱們要是從地窖裡鑽出來，正碰上鬼子，那可真就被甕中捉鱉了！”
小西川也蔫了，蹲在地上不吭聲，默默地摳著地上的泥巴。
是啊，這太冒險了。帶著一個發著高燒的爆破手，一個重傷初愈的女情報員，三西個掛彩的特戰隊員。去闖日軍防守最嚴密的核心據點？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幾乎等同於送死。
高永強的目光落在那個被破衣服裹著的金屬箱上，又轉頭看了看燒得滿臉通紅的石頭和氣息微弱的夜鶯。
他能聽見遠處鎮子中心偶爾傳來的巡邏隊整齊的皮靴聲。天快亮了，留給他們的時間，就像是手心裡快要漏完的沙子。
如果不去冒險，躲在這磚窯裡，天一亮，被搜出來是遲早的事；帶著傷員強行突圍出城，更是死路一條。
但如果走那條老窖道，雖然九死一生，但只要能摸到那臺通訊分隊的電臺，把箱子裡的驚天秘密發回根據地，哪怕他們全隊人都死在那個酒窖裡，這任務也算是圓滿了！
“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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