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強整個人死死地卡在斷牆的陰影裡,連呼吸都硬生生地壓到了最慢。
在這大霧還沒徹底散去的清晨,那雙藏在吳家祠堂最高飛簷上的眼睛,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高永強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對這種藏在暗處的殺氣再熟悉不過了。
那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偽軍崗哨,甚至不是一般的日本大頭兵。
普通哨兵站崗,講究的是視野開闊,通常會選在明處的角樓或者圍牆上。可屋脊上那個模糊的輪廓,幾乎跟祠堂黑沉沉的飛簷完全融為了一體,連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如果不是剛才那千分之一秒的鏡片反光,高永強根本察覺不到那裡還趴著個大活人!
“是個老手,說不定還帶著夜視的物件。”高永強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原定的計劃是趁亂摸到祠堂後牆,透過那三棵老槐樹底下的排水道溜進去。可現在,那個狙擊手居高臨下,正好能把後牆外頭的那片空地看得一清二楚。只要高永強敢從這片陰影裡探出半個身子,保準還沒摸到樹皮,腦門上就得捱上一顆冷槍子兒。
強攻肯定是不行了。祠堂外頭可是有一箇中隊的鬼子牽著狼狗在轉悠,槍聲一響,別說拿情報,自己這百十來斤肉瞬間就得被打成篩子。
“孃的,想蹚這趟渾水,就得先拔了這根釘子!”
高永強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知道,這狙擊手的出現,說明祠堂裡頭防衛森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那裝著終極證據的密碼箱,八成就在裡頭!
他輕輕撮起嘴唇,舌尖抵住上顎,在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長兩短三聲細碎的動靜。
“吱——吱吱。”
這聲音極低,聽起來就像是哪隻餓急了眼的老鼠,在牆根底下到處找食吃。在這破敗的死巷子裡,這種聲音再尋常不過,根本不會引起鬼子巡邏隊的注意。
但躲在巷子另一頭的小西川,耳朵卻猛地豎了起來。
這是特戰隊里約定的暗號——“有變,掩護!”
小西川也是個機靈鬼,他貼著牆根,探出半個腦袋往祠堂方向瞅了瞅。雖然他沒瞧見屋頂上那個隱蔽的狙擊手,但他知道,能讓隊長臨時改變主意發訊號的,絕對是碰上硬茬子了。
“看俺的吧。”小西川心裡嘀咕了一句,順手從地上摸起半塊碎磚頭。
他像條泥鰍一樣,順著牆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祠堂東南角的另一條街巷裡。這裡離高永強的位置隔著半條街,正好在祠堂正門的側後方。
小西川清了清嗓子,兩隻手攏在嘴邊。
“喵嗚——!嗷——嘶!”
突然,一陣淒厲、狂暴的野貓叫聲撕裂了清晨的寂靜。那聲音尖銳刺耳,就像是兩隻發了情的老公貓,為了爭奪地盤和母貓,正在進行一場不死不休的血戰。叫聲裡透著憤怒、撕咬和痛苦,惟妙惟肖,讓人聽了渾身起雞皮疙瘩。
緊接著,小西川用力把手裡的那半塊碎磚頭朝著祠堂高高的圍牆裡面扔了進去。
“嘩啦啦——啪!”
碎磚頭砸在祠堂內側偏房的瓦片上,順著斜坡滾落下來,最後重重地摔在青石板天井裡,發出一聲脆響。
在這全鎮戒嚴、神經緊繃的當口,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瞬間就炸了窩!
“什麼人?!”
祠堂正門口的機槍陣地後面,幾個鬼子兵立刻嘩啦啦地拉動了槍栓,探照燈的光柱像瘋了似的朝東南角掃了過去。牽著狼狗的偽軍也扯著嗓子吆喝起來,幾條大狼狗汪汪首叫,拼命地拽著狗鏈子往牆根底下撲。
而高永強一首死死盯著的那個屋頂!
果然,那團與飛簷融為一體的黑影,在聽到這陣異常的響動後,有了極其微小的動作。那個黑影手裡的望遠鏡,順著聲音的方向,緩緩地轉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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