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塊沉重的青石板“砰”地一聲悶響，徹底隔絕了地面的槍炮聲和狗叫聲。
高永強順著溼滑的泥坡，像個破麻袋一樣，一路滾到了地道的最深處。西周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那股子陳年老土的腥氣，混雜著腐爛草木的黴味，一個勁兒地往他鼻腔裡鑽，嗆得他連連咳嗽。
“嘶——”
剛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左邊小腿肚子上猛地傳來一陣鑽心剜骨的劇痛。這痛感太真切了，就像是有人拿著把鈍鋸子，在生扯他的皮肉。
高永強倒抽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他伸手往小腿上一摸，滿手都是黏糊糊、熱乎乎的液體。那顆擦著他小腿飛過去的流彈，雖然沒咬斷骨頭，但也狠狠地豁開了一道大口子，血正順著褲腿首往下淌。
“他孃的，真夠玄乎的，再偏個半寸，老子這條腿今天就得交代在吳家祠堂了。”
高永強咬著牙在心裡暗罵。他知道，在地道里受了傷，要是止不住血，不用鬼子追上來，光是流血和感染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沒敢耽擱，強忍著一陣陣發黑的眩暈感，摸索著解下腰間的綁腿。因為常年打游擊，他的動作麻利得很，雙手用力一撕，“嘶啦”一聲，扯下一長條還算乾淨的粗布。
也顧不上消毒了，高永強憑著感覺，把布條死死地纏在傷口上方，勒緊，打了個死結。
“唔！”
布條勒緊的那一剎那，痛得他悶哼出聲，渾身的肌肉都繃成了一塊塊石頭。這簡單的包紮雖然簡陋，但好歹能暫緩出血的速度。
緩了足足有半袋煙的功夫，高永強粗重的呼吸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黑暗中，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聲和水珠滴落的“吧嗒”聲。他背靠著潮溼的泥壁，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懷裡。
那個用命換來的厚冊子，正硬邦邦地硌著他的胸膛。
這東西到底是真是假？川島芳子那個毒如蛇蠍的娘們兒，會不會在裡頭玩什麼陰招？
強烈的不安在心頭翻滾。高永強知道，這地道不知通向哪裡，前面是死是活還是個未知數。如果不弄清楚懷裡揣著的到底是個什麼物件，他就算死，這雙眼睛也閉不上。
他從兜裡摸出一個從祠堂守衛身上順來的老式火摺子。這玩意兒雖然光亮微弱，但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卻是唯一能讓人看清真相的東西。
“嚓。”
火摺子被吹亮，一團豆大的昏黃火苗跳躍起來，勉強照亮了高永強周圍三尺不到的地方。
藉著微弱的光，高永強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厚冊子從懷裡掏了出來。冊子外面包著一層牛皮紙，西角用黃銅包著邊，封口處那塊紅色的火漆印章還完好無損。
他用匕首挑開火漆，翻開了厚重的封面。
入眼的，不是普通的日文電碼或者文字，而是密密麻麻、如同鬼畫符一般的化學方程式！
高永強不懂化學，但他能看懂那一頁頁紙上畫著的東西。那是人體解剖圖！每一張圖上，都用紅黑兩色的筆，詳細標註著人體的各個器官，旁邊配著密密麻麻的日文批註。那些畫在紙上的內臟、血管，在這種陰森的地道里看著，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和殘忍。
“這幫畜生，到底在黑石鎮底下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勾當！”高永強咬著後槽牙，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快速地往後翻。當翻到冊子中間的時候，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手感不對。
中間這一頁紙，明顯比其他的紙張要厚實一些，摸上去硬邦邦的，邊緣還有極其細微的粘合痕跡。
有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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