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次降臨,但高永強那雙眼睛裡,卻燃起了比火把還要明亮的光芒。
“老少爺們兒們,你們的血不能白流。老子今天就算是爬,也得把這罪證帶出黑石鎮!”
他小心翼翼地把微型膠片重新包好,放回夾層,然後把整個冊子死死地綁在貼胸口的內衣裡。
現在不是發狠的時候,得趕緊找出路。
他扶著牆壁,拖著那條受傷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在黑暗中向前摸索。
這地道顯然是有些年頭了,地面上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積水和爛泥。空氣越來越汙濁,每呼吸一口,都感覺胸口沉甸甸的。
往前走了大概百十來米,高永強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前方的地道突然變得狹窄起來,原本能容一個人首立行走的高度,現在被塌落的土方和碎磚塊堵去了一大半。用手一摸,頂部的泥土鬆鬆垮垮的,還帶著溼潤的水汽,顯然是不久前才發生過坍塌。
“沒路了?”
高永強趴在土堆上,仔細摸索著。萬幸,在靠近左側泥壁的地方,還有一個勉強能讓一個成年人鑽過去的狗洞。
要想過去,就只能趴在爛泥裡爬。
換做平時,這算不上什麼。可現在,他左腿上帶著貫穿傷,稍微動一下就疼得鑽心,要在這種滿是碎石和尖銳瓦片的爛泥洞裡爬行,無異於上刑。
高永強沒有猶豫。他把步槍背在身後,雙手摳住泥土,身子像一條蛇一樣,一點一點地擠進了那個狹窄的縫隙裡。
泥水瞬間灌滿了他的衣領,冰冷刺骨。鋒利的碎石塊無情地劃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最受罪的還是那條傷腿,每一次拖拽,傷口都會在地上狠狠摩擦,那種痛入骨髓的滋味,讓他幾次都差點背過氣去。
“咬住牙……不能停……”
高永強在心裡拼命給自己打氣。他的腦子裡全是在碼頭死去的兄弟,是發著高燒的石頭,是那個拼死帶出情報的夜鶯。
憑著這股子常人難以想象的鋼鐵意志,高永強硬是用雙手摳著爛泥,生生從這長達十幾米的坍塌段裡爬了過來。
當他的雙手終於摸到一片相對平坦的青石板時,整個人幾乎虛脫了。
他癱在爛泥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和泥水糊滿了整張臉,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總算……蹚過來了。”
高永強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上,剛想伸手去掏那個火摺子,看看前面的路況。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一種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瞬間爬滿了他的全身。
在前方那無邊無際的黑暗深處,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聲音。
不是老鼠,也不是地道里滴水的聲音。
“喀啦,喀啦……”
那是軍用皮靴踩在碎石子上的腳步聲!而且,聽聲音,還不止一個人!
高永強渾身的神經在這一瞬間繃到了極點,他強忍著腿上的劇痛,像一隻受驚的獵豹,猛地一個翻身,死死地貼在了旁邊潮溼冰冷的泥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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