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包紮的這短短十幾秒裡，後面的追兵己經藉著機槍的掩護壓了上來。軍犬狂吠著，狗爪子刨地的聲音越來越近。
高永強抓起步槍，繼續往後退。
突然，他身子一頓。
藉著地道里微弱的空氣流動，他發現前方的路變了。原本筆首的地道，在這裡竟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一條路斜著向上，隱隱能感覺到外面吹進來的冷風，應該就是通往荒墳崗、上面有哨兵守著的那個出口。
而另一條路，則是用青磚砌成的拱門，傾斜著通向地下更深處。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從那條向下的通道深處，竟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動靜。
“轟隆隆……嗡——”
那是某種巨大的機械在運轉的轟鳴聲，隔著厚厚的地層傳來，震得腳底下的青磚都在微微發麻。
高永強愣住了。這孫家大院底下，怎麼還會有這種重型機器的聲音？
後面的腳步聲己經逼近到了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手電光在身後的拐角處瘋狂閃爍。
往上，還是往下？
往上，衝出地面，在開闊地帶跟鬼子拼命。但那樣一來，整個黑石鎮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過來。小西川、王秀才他們如果正巧在附近撤離，必然會遭到鬼子的無差別火力覆蓋。更何況，這大白天的，他拖著一條廢腿，又能跑出多遠？
往下，那是未知的深淵，是機器轟鳴的鬼門關，說不定就是鬼子隱藏更深的巢穴。
高永強只猶豫了半秒鐘。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條通往外面自由空氣的向上通道。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對生的渴望，但轉瞬就被鐵一般的堅毅所取代。
“弟兄們，老子能幫你們的，就到這兒了。”
高永強在心裡默默唸叨了一句：“鐵柱，秀才，你們千萬保重，一定要帶‘夜鶯’出去！把這狗日的罪證交到首長手裡！”
他轉過身，從腰間摸出最後一顆繳獲來的日式手雷。拔下保險銷，他找了一根細鐵絲，一頭拴在手雷拉環上，另一頭別在岔路口一塊突出的牆磚上，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詭雷絆線。
只要鬼子追得急，一腳趟過去，這狹窄的岔路口就能送他們上西天。
佈置完這一切，高永強拖著那條沉重的傷腿，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那條向下的磚砌通道。
這條路比外面的土道要規整得多，但空氣卻更加汙濁，那種混合著機油味、血腥味和福爾馬林的怪味，濃烈得讓人作嘔。
高永強摸著冰冷的磚牆，一步一挨地往下走。機械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知道走了多久，高永強感覺自己的體力己經到了極限，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前方突然透出了一片昏黃的微光。
不是太陽光，是人造的燈光！
高永強精神一振，握緊了手裡的步槍，一點點地靠近那片光亮。
當他終於走到通道的盡頭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徹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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