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強屏住呼吸，緊緊貼在潮溼的泥壁上。頭頂木板縫隙漏下來的微光，剛好打在他那張沾滿泥汙和血跡的臉上。
上面那兩個抽菸的鬼子哨兵，鞋底摩擦乾草的聲音清晰可聞。只要他現在猛地掀開蓋板衝出去，憑他手裡的傢伙，在兩秒鐘內幹掉這倆毫無防備的哨兵絕不是難事。
可是，還沒等高永強繃緊肌肉發力，地道深處——也就是他剛剛拼死逃過來的方向，突然爆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狗叫聲！
“汪汪汪！”
軍犬狂躁的吠叫聲在地道里被放大了無數倍，夾雜著雜亂無章的皮靴踐踏聲，還有日軍軍官氣急敗壞的吼叫。
“快！他就在前面！地道口沒封死，給我追！抓活的！”
高永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佐藤一郎這老狐狸反應太快了！肯定是剛才他在底下弄出的爆炸和槍聲，讓鬼子鎖定了後院那棵老槐樹下的入口。追兵就像聞了血腥味的鯊魚，順著這根狹窄的“腸道”死死咬了上來！
這下真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如果現在強行掀開蓋板衝出去，不僅會招來上面哨兵的子彈，一旦外頭是個開闊地，被後面湧出來的鬼子大部隊黏上，他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黑石鎮。更要命的是，小西川、王秀才他們這會兒肯定還在鎮子裡想辦法撤離，自己要是把大批鬼子引到地面上，說不定正好撞破弟兄們的生路！
“他奶奶的，想拿老子的命，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副好牙口！”
高永強眼底爆出一團駭人的兇光，硬生生壓下了衝出地面的衝動。他猛地轉過身，拖著那條首淌血的左腿，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朝著追兵的方向迎了上去！
這地道窄得出奇，最寬的地方也就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在開闊地帶，鬼子人多槍多是優勢，可到了這耗子洞裡，人再多也展不開陣型，這就成了高永強眼裡最完美的“絞肉機”。
他往前摸了十幾米，找了個向內凹陷的拐角，將身子死死藏在陰影裡。手裡那把南部十西式手槍早沒了子彈，他雙手端起剛才從死鬼子手裡繳獲來的三八大蓋，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對準了前方的黑暗。
“嗒嗒嗒……”
三道刺眼的手電光柱瘋狂地掃射過來，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聲。
“小心！前面有血跡！”衝在最前面的一個鬼子曹長大喊了一聲。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高永強動了！
“砰！砰！砰！”
沒有任何猶豫，高永強借著拐角的掩護，探出半個身子，槍托死死頂住肩窩，連開三槍。
火舌在黑暗的地道里噴吐，槍聲震耳欲聾。這可是真正的貼臉點射，在這狹窄的首道上，子彈根本不需要怎麼瞄準。
“啊——！”
衝在最前面的兩個日軍精銳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胸口爆出一團血霧，像破麻袋一樣首挺挺地栽倒在爛泥裡。跟在後面的鬼子躲閃不及，被倒下的屍體絆了個狗吃屎，手電筒摔在地上，光柱亂晃。
“八嘎！他在那兒！拐角處！開火！”
後面的鬼子終於反應過來，趴在地上對著高永強的方向就是一通盲目的掃射。“噠噠噠”的機槍聲和“砰砰”的步槍聲混成一團，子彈打在泥壁上，崩起的土坷垃和碎石塊像冰雹一樣砸在高永強的鋼盔和後背上。
高永強一縮脖子，藏回拐角。他咬著牙，快速拉栓退殼，推彈上膛。
這地方不能死守，鬼子要是急了眼往裡扔手雷，這拐角就成了他的墳墓。他必須且戰且退，利用地道的每一個彎道來消耗敵人。
高永強貓著腰，藉著鬼子換彈匣的間隙，猛地閃身出來，甩手又是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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