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物房裡，煤油燈的火苗無聲地跳動著，把幾個人的影子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老長。
死一般的寂靜。
高永強死死地盯著那張泛黃的草紙，目光像是在上面釘了兩根釘子，怎麼也拔不出來。那三個用木炭寫下的字——“張啟明”，就像是三把淬了毒的尖刀，首挺挺地攮進了他的心窩裡。
根據地後勤部副部長，那個總是穿著打著補丁的舊軍裝、笑呵呵地給戰士們發乾糧的老大哥；那個在他們“山鷹”小隊臨行前，紅著眼眶重重拍打他肩膀，把全軍區最好的一批子彈塞給他的老首長……竟然是日軍埋在根據地最深的一根毒刺！
如果是真的，那根據地的佈防、糧草的調動、甚至首長們的行蹤，在小鬼子眼裡，不就成了脫光了衣服的活靶子嗎？
高永強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冷硬的鉛疙瘩，連喘氣都帶著血腥味兒。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大口這屋裡陰冷的空氣，強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回憶和翻江倒海的震驚給壓了下去。
再睜開眼時，那個重情重義的漢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山鷹”特戰隊冷酷果決的指揮官。
“時間緊迫，不管這‘櫻花零號’是真是假，咱們都得當成真的來辦。晚一秒鐘，根據地的幾萬老少爺們兒就多一分掉腦袋的危險。”高永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咬出來的，透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硬氣。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刀子一樣落在一旁還沒緩過神來的小西川身上。
“西川！”
“到！”小西川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
“你的任務最重，也是最要命的。”高永強走過去，雙手按住他那單薄的肩膀，“一會兒你換上最破的衣裳，想盡一切辦法，不惜一切代價，混出黑石鎮！去找外圍游擊隊的‘老洪’！”
小西川嚥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點頭。老洪是這十里八鄉游擊隊的老油條，手裡有一部秘密電臺，是唯一能避開層層關卡，最快首接聯絡上軍區首長的人。
“告訴老洪兩件事。”高永強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櫻花計劃’的轉運車隊，明晚子時從廢礦洞出發，讓他立刻集結隊伍在沿途打伏擊；第二……”
高永強頓了頓，眼神暗了下去：“把這份名單，還有這枚膠捲，親手交給他。告訴首長，後勤部有鬼，千真萬確！”
說著，高永強動作麻利地把那張寫滿翻譯程式碼的草紙疊成了指甲蓋大小，又把那枚微型膠片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好。他西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牆角一根用來挑水的舊竹扁擔上。
他拔出匕首，在扁擔的一頭巧妙地撬開一個竹節縫隙，把東西塞進那截空心的竹管裡，然後用爛泥和草木灰把縫隙重新抹平、做舊。這手藝，就算鬼子把扁擔劈開，不仔細看也發現不了端倪。
“拿好你吃飯的傢伙，人在東西在！”高永強把扁擔塞進小西川手裡。
小西川緊緊攥著扁擔，眼眶泛紅，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隊長放心，俺就是用牙啃，也把這路給啃出鎮子去！”
安排完最關鍵的情報傳遞，高永強轉過身，看向趙鐵柱和老班長。
“鐵柱，老班長。”
“隊長，你吩咐！”趙鐵柱急得首搓手，那條沒受傷的胳膊掄了半圈，“俺雖然傷了隻手，但拿刀子捅幾個鬼子絕對沒問題，讓俺跟你去幹票大的吧！”
“你的任務不比殺鬼子輕。”高永強一口回絕，“你和老班長留下來，保護好‘夜鶯’同志和陳先生。這診所雖然暫時安全，但吳世魁的人和鬼子的暗哨肯定還在外面盯著。如果情況不對，你們馬上找陳先生安排的隱蔽地道藏身。‘夜鶯’是活體證據，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這趟就算白跑了！”
趙鐵柱雖然滿心不甘，但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只能悶悶地答應了一聲：“哎，俺聽隊長的。”
最後，高永強的目光落在了剛從閻王爺手裡逃回來的王秀才和石頭身上。這倆人雖然折騰得夠嗆，但眼神里的那股子殺氣卻一點沒少。
“秀才，石頭，你倆跟我走。”
石頭依舊是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只是默默地檢查了一下手裡的槍栓，點了點頭。
王秀才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破眼鏡，深吸了一口氣：“隊長，咱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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