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凍成了一塊堅冰。
那日軍軍醫的手，己經摸到了白大褂口袋邊緣，眼瞅著就要掏出配槍。高永強後腰上的那把刺刀也己經拔出了一半，刀刃在燈光下閃著森冷的暗光。
只要這軍醫把槍掏出來，高永強絕對會在他開保險之前，把他的喉管給割斷。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全憑一念之間的當口，高永強的腦子轉得比風車還快。他深知，在這裡動手，哪怕動靜再小，噴出來的血跡和倒下的人，也會立馬觸發整個地下實驗室的警報。
既然硬拼是下策，那就只能智取！
高永強搭在推車把手上的雙手猛地一鬆，原本緊繃如鐵的身子，順勢往下狠狠一垮，整個人像個被抽了筋的病大蟲。
“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帶著濃重濁音的咳嗽聲，突然從他喉嚨裡爆了出來。這咳嗽聲聽著實在嚇人，就像是肺管子漏了風，一邊咳，高永強還一邊故意把身子晃了兩晃，裝出一副隨時要一頭栽倒的虛弱模樣。
“咳咳……抱歉，大夫……”高永強壓著嗓子，用一口含混不清、帶著濃重關西腔的日語喘息著說，“我……我發了高燒，這幾天渾身腫得厲害，這靴子實在太緊，腳背都磨破流血了……本想早點倒完這車廢料去拿點藥，誰知道……”
說著，他故意弓著腰，像模像樣地吸溜著冷氣，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
這招“苦肉計”用得恰到好處。
醫生都有個通病，尤其是在這種無菌實驗室裡幹活的軍醫，都有極其嚴重的潔癖。那軍醫原本滿臉的警惕和狐疑，在聽到這陣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咳嗽聲，再看看高永強那副搖搖欲墜的病漢德行時，臉色瞬間變了。
他哪還有心思去管那靴子合不合腳、上面的泥印子是哪來的？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這該死的後勤兵千萬別把什麼傳染病菌噴到自己身上！
“八嘎！離我遠點！”
軍醫像躲瘟神一樣，猛地往後倒退了半大步，原本摸槍的手也掏出來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滿臉嫌惡地揮了揮手。
“既然生病了就快滾去醫務室！別在這走廊裡晃悠，要是把病菌帶進清潔區，汙染了‘渡鴉’閣下的重要樣本，我把你扔進焚化爐裡燒了！快滾！”
“嗨伊……嗨伊……多謝大夫……”
高永強連連點頭哈腰，裝作一副如蒙大赦的狗腿子模樣，推著那輛小車，低著頭，加快腳步順著走廊往前走去。
首到拐過前面的彎道，徹底脫離了軍醫的視線，高永強才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後背早己經被冷汗給浸透了，冷風一吹，衣服貼在皮肉上，冰涼刺骨。剛才那一刻，真是在閻王爺的鼻尖上跳了回舞，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他奶奶的，老子當年在戲班子門外偷學的那兩招，今天算是救了命了。”
高永強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暗自慶幸。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鬆勁兒的時候，真正的出口還沒出去呢。
他推著小車，繼續往前走。沒走多遠，那扇標著“出口”字樣的厚重鐵門就出現在了眼前。
到了跟前一看，高永強的心又懸了起來。
這扇門跟剛才那道氣密門不一樣，門邊上的刷卡機亮著刺眼的紅燈，上面寫著“高階許可權通行”。他剛才在那個倒黴後勤兵身上摸來的，頂多也就是個在處理區和外圍走廊倒垃圾的普通門禁卡，根本打不開這扇通往地面的大門。
正當他靠在牆根，琢磨著是不是要故技重施，想辦法把門鎖破壞掉的時候，走廊後方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一個揹著檔案包的日軍士兵，打著哈欠走了過來。
高永強立刻低頭，拿起推車上的一塊破抹布，裝模作樣地擦拭著車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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