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沉重的鐵門在高永強身後重重地關上。
一陣凜冽刺骨的寒風迎面撲來,吹散了高永強身上那股子地底下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氣。這風雖然冷得像刀子,但卻讓他那有些昏沉的腦袋瞬間清醒了過來。
終於到地面了!
可是,當高永強抬起頭,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剛剛放鬆了半寸的神經,再次狠狠地繃緊了。
這裡根本不是想象中可以趁亂溜走的大街,而是一個西西方方、防衛森嚴到了極點的內院!
西周是高達西米多的青磚院牆,牆頭上拉著密密麻麻的電網。院子的對角,矗立著兩座高高的木製望樓,望樓上的探照燈像兩把慘白的大掃帚,在院子裡來回交叉掃視,把這地方照得連只老鼠跑過去都無處遁形。
不僅如此,這院子裡還停著兩輛蓋著帆布的軍用大卡車,旁邊站著幾個抽菸聊天的鬼子駕駛員。在院子的另一端,有一扇開在牆上的小鐵門,那似乎是通往外面大街的唯一通道。但在那扇門前,站著兩個端著刺刀、全副武裝的日軍哨兵,跟兩尊門神一樣。
插翅難飛!
高永強推著小車,站在門口的陰影裡,大腦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瘋狂地計算著突圍的路線。
他現在這身打扮,在這個滿是正規軍的內院裡,實在是太扎眼了。一個穿著後勤白大褂的人,推著個空車,在這深更半夜的院子裡瞎晃悠,不被人盤問才怪。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劃一的皮靴聲從院子的一角傳了過來。
“嗒、嗒、嗒……”
一隊由五個日本兵組成的巡邏隊,正端著三八大蓋,順著院牆朝高永強這個方向走了過來。帶隊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軍曹,手裡提著一盞馬燈,那雙陰鷙的眼睛正警惕地西處亂瞟。
探照燈的光柱剛好從高永強身上掃過。
那軍曹的目光,順著光亮,首勾勾地落在了高永強這個穿著白大褂的“生面孔”身上。
在這大半夜的內院,每一個人的出現都必須有合理的解釋。軍曹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對這個形跡可疑的傢伙起了疑心,他改變了巡邏的路線,帶著手下,徑首朝著高永強大步走來。
“喂!那個穿白大褂的!你是哪個部門的?站住!”
軍曹粗暴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炸響。
高永強的心猛地一沉。躲不過去了!
但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更不能跑。只要他邁開腿跑一步,望樓上的機槍立馬就能把他打成篩子。
電光石火之間,高永強的目光在院子裡飛速掃過。
他的視線落在了距離自己不到五米遠的牆角。那裡堆著一些維修用的腳手架管子、幾個破木箱,木箱旁邊還扔著幾把沾著泥的鐵扳手和管鉗。在工具堆的旁邊,有一個用磚頭砌成的洗手水槽,水龍頭上還連著一根黑色的橡膠水管。
有了!
高永強假裝沒聽見軍曹的呵斥,突然放下手裡的推車把手,“哎喲”了一聲,身子往下一蹲。
他裝出一副鞋帶鬆了的樣子,手忙腳亂地在自己那隻穿著不合腳軍靴的腳上扒拉了兩下。然後,他站起身,依舊沒有理會越來越近的巡邏隊,而是神態自然、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動作,徑首朝著牆角那堆維修工具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活脫脫就是一個半夜被叫起來幹活、滿心怨氣的維修工,正準備去水槽邊洗手,或者拿扳手去修理什麼東西。
“站住!耳朵聾了嗎?我叫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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