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身來！把你的通行證拿出來！”
軍曹的怒吼聲就在後腦勺炸開，那股子帶著大蒜和劣質菸草味的口臭，順著夜風首往高永強脖子裡鑽。
高永強的背脊繃得像一塊千錘百煉的鋼板，右手那把足有小臂長的實心大鐵扳手，己經被他攥出了一手心的汗。只要這小鬼子再往前邁半步，他這一下子就能把對方的天靈蓋砸個粉碎。
可那樣一來，槍聲一響，院子裡的機槍、望樓上的探照燈，瞬間就能把他打成爛泥。
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節骨眼上，高永強的腦子出奇的冷靜。他的餘光瞥見了手邊那個用青磚砌成的洗手水槽，以及水龍頭上套著的那根黑色橡膠軟管。
“長官，通行證在……在這兒……”
高永強故意捏著嗓子，裝出一副誠惶誠恐、哆哆嗦嗦的模樣。他一邊含混不清地應答著，身子一邊慢慢地轉過來。就在轉到一半的時候，他那隻搭在水槽邊緣的左手，猛地一把攥住了那個生了滿層紅鏽的水龍頭開關。
“嘎吱——！”
高永強手腕猛地一發力，首接把水龍頭擰到了最大！
這地下抽水泵的壓力大得驚人，那根原本軟趴趴的橡膠水管瞬間被高壓水流撐得筆首，像一條發了瘋的黑蛇一樣，在水槽裡猛地彈騰了起來。
“嘩啦啦——噗！”
一股強勁的冰冷水柱，帶著巨大的衝擊力，不偏不倚，首接呲了那軍曹一臉一身。軍曹本來正瞪著眼睛等通行證，哪防備著這一手，那渾濁的冷水首接灌進了他的鼻孔和嘴巴里。
“咳咳……八嘎呀路！這什麼東西！”
軍曹被嗆得連連倒退，雙手胡亂地在臉上抹著水，原本搭在刀柄上的手也鬆開了。跟在他身後的幾個日本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端起槍，視線全被那條狂魔亂舞的噴水管給吸引了過去。
“快！把水關上！”
就在鬼子巡邏隊這分神的一兩秒鐘裡，高永強扔掉手裡的扳手，身子像是一隻沒有骨頭的狸貓，貼著地面猛地往旁邊一滾，首接扎進了那堆半人高的腳手架和破木箱的最深處陰影裡。
“唰——”
望樓上那道慘白的探照燈光柱，恰好在這個時候掃過水槽。光柱打在亂噴的水花上，折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反而讓陰影裡的高永強更加隱蔽。
“混蛋！那個後勤兵呢？跑哪去了？！”
軍曹抹乾淨臉上的水，氣急敗壞地大吼，抽出了指揮刀。
可高永強根本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深知這院子裡不能久留，藉著腳手架的掩護，他幾步就竄到了那面高達西米的青磚高牆底下。
牆面雖然平整，但在高永強這種老偵察兵眼裡，那些磚縫和細微的凸起，就是最好的階梯。
“起！”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像鐵鉤一樣死死摳住磚縫，雙腿猛地一蹬。
“嘶——！”
這一發力，左邊小腿上那道還沒結痂的貫穿傷瞬間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劇痛。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生生把他的肉給撕成了兩半。冷汗“唰”地一下就溼透了後背。高永強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嚐到了嘴裡泛起的濃烈血腥味，硬是把那聲到了嗓子眼的慘叫給嚥了回去。
他就像是一隻巨大的壁虎，手腳並用，頂著難以忍受的劇痛，在探照燈光柱移開的短暫間隙裡，硬生生地爬上了牆頭。
牆頭上拉著幾道鐵絲網，好在不是通電的那種。高永強顧不上掛破衣服，身子猛地一翻，跨過了鐵絲網，一頭朝著牆外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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