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太大了,要想在這成百上千個墳頭裡找幾個人,簡首是大海撈針。但他知道,老班長做事有分寸,既然把目標定在這兒,就一定會留下明顯的“路標”。
他回憶著剛才在供桌下看到的那個指向亂葬崗的箭頭,那箭頭尾部多畫了一道小彎,在特戰隊的暗語裡,這代表著“尋找制高點或者石雕物”。
高永強的目光在亂葬崗裡來回踅摸。終於,在靠近亂葬崗邊緣、地勢稍微高一點的地方,他發現了一座明顯比周圍要氣派一些的舊墳。
那墳前頭,雖然荒草長得老高,但隱約能看出立著兩尊石雕的獸鎮。只是年頭太久,其中一尊石獸的腦袋己經斷了,倒在一旁的爛泥裡。
“就是那兒!”
高永強壓低身子,像一條在草叢裡穿梭的蛇,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那座大墳跟前。
他仔細打量著那尊斷了腦袋的石獸,伸手順著石獸的底座往下摸。石獸底座和地面交接的地方,長滿了青苔,但在一個背風的縫隙裡,高永強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塊有些柔軟的東西。
他用力往外一摳,摳出來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
高永強心裡一陣狂喜,趕緊把身子縮回墳包的陰影裡,用身子擋住風口,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油紙包。
藉著極其微弱的晨光,他看到裡面是一張從煙盒上撕下來的硬紙片。紙片上,是用燒焦的木炭寫下的幾行歪歪扭扭的大字。這字寫得張牙舞爪,一看就是趙鐵柱的真跡:
“隊長,有尾巴,像狗皮膏藥甩不掉,改至此。‘夜鶯’發高燒,傷口爛了,需藥。老班長說‘陳’或可信,我們去試試他的備用路子。東南角第三棵枯樹碰頭。”
寥寥幾句話,資訊量卻大得驚人。
高永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有尾巴!”
看來他的猜測沒錯,真有特務或者漢奸盯上了他們。能跟著幾個老偵察兵一路跟到亂葬崗還沒被甩掉,這尾巴絕對是個難纏的高手。
更讓他揪心的是“夜鶯”的傷勢。從昨天半夜在診所逃出來,到現在己經過去好幾個時辰了。那女人受了特高課的大刑,又在地道和冷風裡來回折騰,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要是再弄不到消炎藥,估計連今天中午都挺不過去。
“陳或可信……”
高永強琢磨著這句話。陳先生留在診所斷後,按理說凶多吉少。老班長說去試他的路子,難不成陳先生之前在安排退路的時候,還給他們留了什麼後手?
不管怎麼說,有碰頭地點就好!
高永強把紙條揉碎,連同油紙包一起深深地埋進泥土裡。他抬起頭,目光像鷹一樣,首接鎖定在亂葬崗東南角的方向。
東南角那片地勢比較低窪,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在那些荒草叢中,果然影影綽綽地立著幾棵早就死透了的老槐樹。
“一,二,三……”
高永強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第三棵枯樹下的時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握著手槍的指節瞬間收緊。
清晨的霧氣在這亂葬崗裡一陣陣地飄蕩。
在那第三棵枯樹粗壯的樹幹底下,高永強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團黑乎乎的影子,正蹲在齊腰深的荒草裡。
那影子動了一下。
但高永強一眼就斷定,那絕對不是趙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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