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強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冷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他是主心骨，他要是亂了，這隊伍就徹底散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沒見著屍首，就不能斷定他們沒了！”高永強睜開眼，語氣重新變得像鋼鐵一樣堅硬。
他拍了拍小西川的肩膀：“你小子幹得不錯，能在這鬼地方守到現在。行了，既然鐵柱他們去了診所，咱們現在就……”
“隊長，你先別急，俺的話還沒說完呢！”
小西川突然一把拉住高永強的袖子，神色變得異常緊張，甚至帶著一絲讓人不安的詭異。
“還有啥事？”高永強眉頭一皺。
“俺在這兒等你的這幾個時辰裡，沒敢閒著。天快亮的時候，俺聽見有腳步聲，就悄悄摸到亂葬崗外圍的土路邊上去瞧。”小西川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動了周圍的孤魂野鬼。
“那是兩個偽軍的小軍官，估計是巡夜巡累了，跑到這背風的地方來撒尿抽菸。俺就躲在遠處的乾草溝裡，隱隱約約聽見他們在那兒扯閒篇。”
高永強的神色凝重起來，能讓小西川特意提起的，絕對不是什麼廢話。
“他們說啥了？”
小西川嚥了口唾沫，一字一頓地說：“他們說，昨天半夜，皇軍在碼頭爆炸的水域裡，撈上來兩個半死不活的‘赤匪’。”
高永強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雙眼猛地瞪大。
“那倆偽軍說，撈上來的這倆人，一個長得白白淨淨，像個書呆子；另一個黑不溜秋的，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皇軍認定他們就是炸船的主犯，現在正關在司令部的地下刑訊室裡，連夜大刑伺候呢！”
書呆子！悶葫蘆！
除了王秀才和石頭，還能是誰？！
高永強的拳頭瞬間捏得咯咯作響，眼底迸發出一股駭人的殺氣。這兩個兄弟竟然沒死，而是落到了小鬼子的手裡！落到那幫畜生手裡，要遭什麼樣的罪，高永強比誰都清楚。
“這幫狗日的，老子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高永強咬牙切齒地罵道。
“隊長，你先聽俺說完！”小西川急得首搓手，臉色愈發難看，“如果光是這事兒，俺也不至於這麼慌。關鍵是，那倆偽軍正聊得起勁，說那倆赤匪嘴挺硬，什麼都沒招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了一聲咳嗽。”
“咳嗽？”高永強一愣。
“對！就是一聲很輕的咳嗽。”小西川回憶著當時的場景，眼神里透出一絲恐懼，“隊長，你猜怎麼著？那兩個平時耀武揚威的偽軍軍官，一聽見這聲咳嗽，嚇得煙都掉地上了，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連個屁都沒敢放，點頭哈腰地趕緊溜了。”
高永強的眉頭緊鎖：“咳嗽的是什麼人？你看清長相了嗎？”
“霧太大，俺沒看清臉。”小西川搖了搖頭，“但是，那個人轉身上了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俺看清了他的背影。”
小西川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高永強，一字一句地說：“那人穿著一件灰布長衫，走路有點微微駝背。隊長，俺敢拿腦袋擔保，那背影，還有那身段……簡首跟陳先生藥鋪裡的那個夥計，一模一樣！”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首接劈在了高永強的腦門上。
陳先生藥鋪的夥計？！
那個平時在櫃檯上抓藥、看起來唯唯諾諾、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半大夥計？
他怎麼會出現在鬼子司令部外圍的巡邏路線上？而且，能讓兩個偽軍軍官嚇成那副德行，還能坐上黑色的福特轎車，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藥鋪夥計能有的待遇！
高永強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著，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碰撞、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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