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地形,隊長,你瞅這幾個數字。”老班長指著臨摹下來的幾個程式碼,“‘40’、‘115’……這看著像是方位座標,又像是什麼接頭或者開啟某種機關的密碼。”
這縮微地圖到底是指向“櫻花計劃”的核心藏匿點?還是說,這幾個數字程式碼,關係著那個神秘“渡鴉”的生死軟肋?
高永強將畫好的草圖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身收進懷裡,又把那枚金屬片重新用油紙包嚴實。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就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在黑石鎮的上空越收越緊。
就在這時,雜物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陳先生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褂子走了進來。他臉上的血跡洗乾淨了,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看了看熄了燈罩的煤油燈,又看了看高永強按在懷裡的手,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精光,似乎對他們發現了金屬片的秘密並不意外。
“陳先生,夜鶯姑娘到底怎麼樣了?”高永強迎上前去,開門見山地問。
陳先生長嘆了一口氣,走到旁邊的破木箱上坐下,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高隊長,老朽說句實話。‘夜鶯’姑娘的命,暫時算是穩住了。高燒退了一點,爛肉我也給剜了,上了最好的金創藥。”
聽到這話,高永強剛想鬆口氣,陳先生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沉重。
“但是,她體內的麻煩,絕不僅僅是那幾顆槍子兒和鞭傷。”
陳先生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高永強:“我在給她清理傷口的時候發現,她的靜脈血管裡,殘留著一種極其罕見的化學毒素淤積。而且,在她的脊椎神經中樞附近,有一些不正常的、像是人為催生出來的硬結組織。”
高永強感覺頭皮發炸。脊椎!神經!這幫狗日的畜生,到底在這個柔弱的女人身上動了多少喪盡天良的刀子!
“老朽醫術有限,只能用針灸和猛藥暫時壓制住毒氣攻心。”陳先生搖了搖頭,“她現在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絕對不能再有半點奔波勞碌,否則,大羅神仙也難救。”
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夜鶯不能走,就意味著他們被徹底釘死在了黑石鎮,釘死在了這間隨時可能被日軍包圍的診所裡。
“事己至此,是生是死,咱們認了。”高永強咬了咬牙,眼神堅毅,“大不了跟鬼子拼個魚死網破。”
“高隊長,先別急著拼命。老朽拼了這條老命把你們留在這兒,不僅是為了救人,更是為了送你們一份大禮。”
陳先生站起身,走到高永強面前,一改往日那副謙卑的郎中做派,腰桿挺得筆首,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凌厲氣勢油然而生。
“老朽必須告訴你兩件事。”
陳先生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第一,貴部的王秀才和石頭兩位義士,確被關押在日軍司令部的地下刑訊室。但你們放心,他們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因為那個‘渡鴉’,想從他們口中撬出你們‘山鷹’小隊的完整情報和聯絡網。在得到想要的之前,他們死不了。”
高永強眼底爆出一團精光:“陳先生,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鬼子司令部裡頭的事都……”
陳先生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陳先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老朽並非什麼普通的走方郎中。鄙人,乃是國民政府軍事統計局,華北區特派潛伏組組長,代號‘醫官’。”
軍統!
高永強和老班長同時渾身一震,手下意識地按在了槍柄上。
這實在太讓人震驚了!在這個偏僻的黑石鎮上,這個一首暗中掩護他們、懸壺濟世的陳先生,竟然是戴笠手下、國民黨軍統局的高階特工!
國共兩黨雖然現在是統一戰線共同抗日,但在私底下的情報戰線裡,那可是防備得比防賊還嚴實。
難怪!難怪小西川說看見藥鋪的夥計坐上了鬼子的黑色福特轎車!難怪偽軍軍官見了那夥計跟見了鬼一樣!軍統的人,向來擅長打入敵人內部,搞些黑吃黑、諜中諜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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