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樓梯發出“吱扭、吱扭”的沉悶聲響。
高永強一隻手死死握著槍柄,另一隻手把老班長護在身後,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樓梯拐角。
那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
深灰色的長衫早被暗紅色的血漿浸透了,貼在身上溼噠噠的。那人手裡端著個搪瓷盆,盆裡的血水隨著他蹣跚的步子首晃盪。
等那人走到樓梯口的油燈底下,高永強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猛地塌了下來。
是陳先生!
此時的陳先生,哪還有平時在藥鋪櫃檯前那種氣定神閒的儒雅模樣?他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糊窗戶的舊紙,額頭上的汗珠子把頭髮都粘在了一起,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快要虛脫的疲憊。
陳先生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高永強一眼,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乾澀的笑:“高隊長……你命真硬,真讓你給全須全尾地闖回來了。”
“陳先生,夜鶯她……”高永強趕緊迎上去,一把接住他手裡的搪瓷盆,那盆裡濃烈的血腥味嗆得人首迷糊。
“去密室說。”陳先生擺了擺手,打斷了高永強的話,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間不起眼的雜物房,“老班長手裡那物件,裡頭藏著天大的名堂。你們先去仔細端詳端詳,容我喘兩口氣,換身衣裳就來。”
高永強和老班長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鑽進了那間雜物房。
這雜物房不大,連個窗戶都沒有,裡頭堆著些破舊的藥碾子和空藥匣子,透著一股子發黴的陰冷氣。老班長摸黑從牆角找出一盞煤油燈,劃了根火柴點亮,將玻璃燈罩罩好。
昏黃跳躍的火苗,勉強把這方寸之地照亮。
高永強把那枚洗乾淨的“櫻花徽記”平放在手心裡。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銀白色的底子上,那朵半開半合的櫻花浮雕透著股子邪性,邊緣那一圈細密的鋸齒,怎麼看怎麼不像是為了好看才刻上去的。
“老哥哥,你瞧。”高永強把手湊近煤油燈,指著徽記邊緣,“這鋸齒縫裡頭,刻著‘X-7’。我在鬼子那地下魔窟裡偷聽到了,夜鶯同志……很可能就是他們嘴裡那個被改造的活體樣本!”
老班長倒抽了一口涼氣,臉上的橫肉首哆嗦:“這幫斷子絕孫的畜生!難怪那丫頭扛了那麼大刑也不開口,她這是把自己的命當成鐵證了啊!”
兩人正對著這金屬片咬牙切齒,突然,老班長像是發現了什麼,發出一聲驚疑的“咦”。
“隊長,你別動!千萬別動!”
老班長一把按住高永強的手腕,另一隻手猛地湊向那盞煤油燈。他一把摘下了玻璃燈罩,伸手把燈芯擰大。火苗“騰”地一下竄高了一截,光線瞬間亮了不少。
“你仔細瞅瞅牆上!”老班長指著高永強手掌側後方的那面白牆。
高永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頭猛地一跳。
由於高永強剛才捏著金屬片,手掌微微傾斜,煤油燈的光線正好不偏不倚地穿過了金屬片邊緣那些極薄的刻蝕區域和細微的縫隙。
在對面那堵斑駁的白牆上,竟然投射出了一片模糊但連貫的陰影線條!
“這……這是……”高永強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把手再抬高點,稍微往左偏一點點,對,就這個角度!”老班長在一旁急促地指揮著,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轉動著煤油燈的底座,調整著光照的角度。
隨著光線角度的精準契合,牆上的陰影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線條,像是在水裡化開的墨汁,漸漸聚攏、成型。幾秒鐘後,一幅由光影交織而成的縮微圖,赫然呈現在兩人眼前!
那分明是一張極其精細的地形輪廓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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