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
高永強腳步一頓，後背的肌肉本能地繃緊了。但他很快放鬆下來，轉過身，臉上掛上了一副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憨厚笑容。
“喲，是柳團長啊。這大冷天的，剛才在臺上唱了那麼久，怎麼不在火盆邊多烤會兒？”
柳清漪抱著那把月琴，快步走了上來。月光灑在她的臉上，笑靨如花，連呼吸間撥出的白氣都透著一股子鮮活的生氣。
“演出剛散，我想去後勤部對一下明天的宣傳物資，正好看著高隊長的背影，這不，‘恰好’同路嘛。”柳清漪走在高永強身側，步子輕盈。
恰好同路？
高永強心裡冷笑。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好，這女人分明是衝著自己來的。
兩人順著踩得結結實實的雪路往前走，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路兩旁是黑漆漆的光禿禿的樹林，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浮雪。
“高隊長，聽說前些日子，你們‘山鷹’在黑石鎮立了天大的功勞，把小鬼子的老巢都給掀了。咱們服務團本來還想給你們排個表彰的短劇呢。”柳清漪狀似無意地打開了話匣子，語氣裡滿是崇拜。
“嗨，都是同志們拿命換來的，我高永強不過是命大撿了一條命回來罷了。那些表彰的虛頭巴腦的東西，咱們粗人享受不來。”高永強打著哈哈，滴水不漏地擋了回去。
“高隊長真是謙虛。”柳清漪掩嘴輕笑，眼角的餘光卻不動聲色地在高永強臉上掃了一圈。
突然，她的腳步慢了半拍。
“不過……”柳清漪抱著月琴的手指輕輕在琴絃上撥弄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錚”響，她的聲音在呼嘯的夜風中，變得若有若無，“聽說高隊長最近很忙啊，連我們服務團的駐地都不怎麼路過了。大夥兒私底下都在傳，說保衛部最近不太平，高隊長臨危受命，在暗地裡查什麼大案子……”
柳清漪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高永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高隊長，您查的，是好人呢，還是壞人呢？”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風停了，連雪花落下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高永強的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這句話，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戰地服務團團長會問出來的。這是赤裸裸的試探！甚至，是一種挑釁！
她察覺到了！她嗅到了危險的味道，知道自己正在被秘密調查。所以，她沒有選擇像普通特務那樣蟄伏逃跑，反而主動湊上來，想要摸清高永強手裡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
兩個頂尖的獵手，在這條清冷的雪夜小道上，終於撕開了偽裝的一角，開始了一場步步驚心的心理交鋒。
高永強沒有躲避她的目光，臉上的憨笑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柳團長真會開玩笑。”高永強首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淬過，“咱們八路軍的隊伍裡，哪有什麼壞人。只不過是最近天氣冷，大院裡混進來了幾隻不知道打哪來的野耗子。我這人粗，不懂什麼大道理，就知道抓耗子。”
“抓耗子？”柳清漪輕輕地重複了一遍，眼睛微微眯起。
“對。不管這耗子披著什麼皮，裝得多像人，只要它敢偷吃咱們的糧食，咬壞咱們的根基，我就一把掐死它。”高永強的語氣中，殺機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距離不過兩步遠。一個是鐵骨錚錚的特戰隊長，一個是嬌弱柔美的服務團團長。可在這平靜的表象下，卻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廝殺。
片刻後。
“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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