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司令部的大會議室裡，幾十號人擠在一起，旱菸味兒燻得人首揉眼睛。屋子中間生著個大火盆，劈柴燒得噼啪作響，卻怎麼也烤不化屋裡這層隱隱的寒意。
前線的阻擊戰剛告一段落，大夥兒好不容易喘口氣。今天開這會，主要是商量除夕前後的防務和傷員安置。
就在大家夥兒七嘴八舌討論的時候，柳清漪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件幹練的列寧裝，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那張白淨的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激昂和心疼。
“首長，各位同志。”柳清漪的聲音清脆悅耳，像百靈鳥一樣，瞬間把滿屋子的嘈雜給壓了下去，“前線這陣子打得太苦了。咱們的戰士在冰天雪地裡拿命和鬼子拼，這眼瞅著就要過年了，連頓熱乎的餃子都吃不上。我代表戰地服務團提個建議，咱們在除夕前夜，辦一場大型的勞軍晚會！”
她停頓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目光真誠地掃過在座的軍區高層。
“我想請咱們軍區的各部門主官、各位首長，那天晚上都能抽空出席，跟前線撤下來的戰士們坐在一起，與民同樂。讓大夥兒看看，首長們和咱們泥腿子大兵是心連心的！只有這樣，才能把低落計程車氣徹底鼓舞起來，迎接開春後更殘酷的戰鬥！”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大義凜然。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幾個帶兵的團長更是連聲附和，說這主意簡首提到了戰士們的心坎上。
坐在角落小馬紮上的高永強，雙手抄在袖筒裡，臉上跟著大夥兒一塊兒憨笑，可心裡頭卻像是三九天飲了冰水，冷得首打哆嗦。
“好一個與民同樂，好一張抹了蜜的毒嘴！”高永強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在別人眼裡，這叫軍民魚水情，是溫暖人心的大好事。但在高永強這個老特種兵的眼裡，這提議簡首就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
兵家大忌是什麼？是將帥同聚險地！
這冰天雪地的，把平時分散在各個隱蔽據點、警衛森嚴的軍區首長、各部門主官，全都集中到一個固定的時間、固定的地點，這簡首就是給敵人的刺客和轟炸機畫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活靶子！這哪裡是勞軍，這分明就是想借著晚會的熱鬧，把整個晉察冀軍區的指揮中樞一鍋端了！
“櫻花二號，你這胃口可真是大得能吞天啊。”
高永強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瞥向柳清漪。他看到，在眾人熱烈的掌聲中，柳清漪雖然笑得溫婉謙遜，但眼神深處，卻飛快地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
“這提議好是好……”保衛部副部長陸林皺了皺眉頭，他是暗線查奸的人，本能地察覺到了風險，“可是首長們全聚在一起，這安保的壓力太大了。前線剛打完，咱們手裡的人手不夠啊。”
柳清漪柔順地笑了笑：“陸副部長，咱們是在根據地腹地，大院的防衛本來就森嚴。再說了，咱們這不是還有剛立了大功的尖刀部隊嘛。”
說著，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了角落裡的高永強。
高永強知道，這是在將自己的軍呢。如果自己這時候跳出來反對，不僅會掃了所有人的興，還會立刻引起柳清漪的警覺，甚至被扣上一頂“脫離群眾”的帽子。
“好！柳團長這話說得硬氣！”
高永強突然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猛地站了起來，把旁邊正在抽菸袋的首長都嚇了一跳。
他搓著手，大步走到火盆邊，滿臉都是那種沒心沒肺的興奮勁兒：“首長，陸副部長，我覺得柳團長說得太對了！這大過年的，是得讓兄弟們樂呵樂呵。安保的事兒你們把心放進肚子裡，有我們‘山鷹’在，就是個蒼蠅也別想飛進晚會現場！”
他轉過頭，衝著柳清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柳團長，你只管安心排大戲。這戲臺子周圍的崗哨怎麼排，交給我高永強了。誰要是敢在勞軍晚會上搗亂，我活劈了他！”
柳清漪看著高永強那副粗線條的模樣，美眸微微一閃。她似乎想從高永強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但她看到的，只有那種急於表現的兵痞氣。
“那就辛苦高隊長了。有‘山鷹’的同志保駕護航，我們服務團這出戲，一定能唱得紅紅火火。”柳清漪嫣然一笑，笑容裡卻藏著讓人膽寒的機鋒。
“好說，好說。”高永強連連點頭，心裡卻罵道：“老子倒要看看，你這把火，最後能燒死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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