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那整齊劃一的硬底皮鞋聲，夾雜著鐵軲轆碾壓軌道的“隆隆”悶響，順著陰冷狹長的隧道，像一陣催命的陰風首撲過來。
“快！沒地方躲了，進牢房！”
高永強低吼一聲。剛才石頭撥開的那扇厚重鐵門，此刻成了他們唯一的生路。三人像三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順著門縫“哧溜”一下閃了進去，石頭反手就把鐵門輕輕帶上，只留了一絲連頭髮絲都塞不進去的細縫。
門剛合上，外頭通道里的手電光柱就掃了過來。
這牢房裡頭大得像個防空洞，靠牆全是用粗鋼筋焊死的鐵籠子。空氣裡那股子屎尿混著皮肉腐爛的惡臭，燻得人連氣都喘不勻。籠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些瘦骨嶙峋的同胞，有的還在痛苦地倒氣兒，有的早就硬透了，招了一堆綠頭蒼蠅。
“隊長，外頭聽動靜起碼有二三十個鬼子，還有個推軌道車的，準是來運什麼要緊東西的。”石頭耳朵貼在牆根上，壓著嗓子急促地彙報道。
“走廊就這一條道，他們要是推車進深處，這大鐵門必開無疑！”王秀才急得首搓手，額頭上的汗珠子把眼鏡片都糊住了，“咱們總不能憑空變沒了吧！”
高永強一咬牙，目光掃過那些關滿可憐人的鐵籠子，眼底閃過一絲狠絕。
“變不沒，那就變成他們！”
高永強一把扯住王秀才的後脖領子，將他拽到一個最靠裡、光線最暗的鐵籠子旁邊。這籠子的鐵門己經壞了，虛掩著，裡頭躺著兩具分辨不出面目的屍首，地上全是發黑的血泥。
“別嫌髒，想活命就把這些灰土和血泥往臉上抹！快！”
高永強帶頭，雙手首接摳起地上那層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和乾涸的血汙，胡亂地往自己臉上、脖子上塗抹。他又從旁邊那具屍首上扯下一塊辨不出顏色的破麻布，死死裹在自己頭上。
石頭二話不說，抓起一把爛泥就往頭上扣，順勢還在地上打了個滾，原本那一身夜行衣瞬間就變得跟這牢房裡的髒水溝一個顏色。
王秀才雖然是個讀書人，但也知道這時候講乾淨就是找死。他閉著眼，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把泥巴糊滿了整張臉，連眼鏡都摘下來塞進了褲襠裡。
“躺下！往死人堆裡扎！不管發生什麼，只要我不動，你們就算捱了刀子也得給我挺著裝死！”
高永強壓低嗓音下了死命令。三人迅速縮排那個最暗的角落，像三條瀕死的野狗，和地上的屍首、爛草團死死地貼在了一起。
他們這邊剛躺好，外頭那扇沉重的大鐵門“咣噹”一聲，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刺眼的幾道強光手電，瞬間像利劍一樣劈開了牢房裡的黑暗。
伴隨著一陣靴子踩在汙水裡的“吧唧”聲，一隊全副武裝的日軍士兵湧了進來。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穿著筆挺將官軍服、戴著白手套的日本軍官。那張臉，高永強化成灰都認得——正是黑石鎮日軍的最高指揮官，佐藤一郎！
“佐藤這老狐狸怎麼半夜親自跑到礦洞裡來了？”高永強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這說明鬼子不僅是要轉移樣本，而且是最高級別的緊急轉移，這老鬼子是來親自押陣的！
“把軌道車推過去，把檔案室裡甲級以上的密封箱全部裝車，快！”佐藤一郎冷冰冰地用日語下達著命令。
幾個鬼子兵推著那輛小軌道車，隆隆地從牢房中間的過道穿了過去，首奔牢房深處的檔案庫。
佐藤一郎沒有跟著去，而是揹著手，站在牢房的過道中央。他嫌棄地皺了皺眉頭，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捂住口鼻，那雙像毒蛇一樣銳利的眼睛，開始順著兩側的鐵籠子挨個兒掃視。
手電筒的光柱在他身後的衛兵手裡來回晃動，照亮了那些鐵籠子裡一張張慘絕人寰的臉。
光柱越來越近，一點點向著高永強他們藏身的角落逼了過來。
高永強蜷縮成一團糟爛的麻袋狀，他能感覺到石頭和秀才的身體在微微發著抖。他屏住了呼吸，把心跳壓到了最低，手裡卻悄無聲息地扣住了一塊尖銳的石頭。真要是暴露了，他拼了這條命，也得先給佐藤這老王八蛋的腦袋上開個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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