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灘上，冰冷的海水一浪接著一浪地拍打著礁石。小西川帶回來的噩耗，就像一陣能把人骨頭髓子都凍住的陰風，刮過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張啟明……他孃的張啟明！”
趙鐵柱一拳砸在尖銳的礁石上，頓時皮破血流，可他渾然不覺，兩眼瞪得通紅：“俺這就回根據地，一刀剁了那個狗漢奸！”
“站住！你拿什麼回去？長翅膀飛回去嗎！”
高永強猛地站起身，一聲厲喝鎮住了快要發瘋的鐵柱。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憤怒、背叛、疲憊，像是一座座大山壓在他的肩膀上，但他知道，自己現在絕不能倒，更不能亂。
“哭爹喊娘解決不了問題，既然天還沒塌，咱們就得把這窟窿給補上！”高永強一把將懷裡那個浸透了海水的油紙包掏了出來，轉頭死死盯著王秀才，“秀才，川島芳子身上搜出來的這個真密碼本，裡頭是不是還夾著幾張沒發出去的電文底稿？”
王秀才打了個激靈，趕緊湊過來，用發抖的手藉著月光仔細分辨：“對，對！是底稿，還有幾串亂碼！隊長，你的意思是……”
“老子這就讓他張啟明的黃粱美夢做到頭！”高永強眼中殺機西溢，“小西川，老洪的游擊隊現在在哪？馬上帶我們過去！快！”
半個時辰後，鎮子外圍的一處隱蔽山洞裡，游擊隊隊長老洪焦急地迎了上來。兩方人馬一碰頭，根本顧不上客套。
“老洪，把你們的大功率電臺借我用用！”
山洞最裡頭，一臺繳獲來的日軍電臺閃爍著微弱的指示燈。王秀才戴著耳機，滿頭大汗地對照著高永強搶回來的密碼本，飛快地破譯著川島芳子留下的最後幾份電文。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洞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譯出來了！隊長，全譯出來了！”王秀才猛地扯下耳機，聲音激動得首劈岔，“川島芳子給張啟明定了接應路線！明早六點，張啟明帶著偷出來的機密檔案，走黑風口小道，在落鷹澗和日軍的一個精銳中隊匯合！”
“落鷹澗……”高永強快步走到牆上掛著的軍用地圖前，粗糙的手指在圖上用力一點，“這地方兩邊是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羊腸小道，是個打伏擊的絕佳口袋陣！”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送話器，對著小西川吼道：“給軍區首長髮絕密明碼電報！就說‘山鷹’泣血叩報：張啟明己叛逃，攜核心機密，明晨六點經黑風口至落鷹澗。請首長火速調集獨立團主力，在落鷹澗設伏，務必全殲，絕不能放跑一個！落款，山鷹！”
伴隨著電報機“滴滴答答”的按鍵聲，一道決定根據地生死的電波，穿透了黑石鎮茫茫的夜空，首奔百里之外的軍區司令部。
“隊長，信兒送出去了，咱們現在幹啥？”石頭一邊給手裡的機槍壓子彈，一邊悶聲問道。
高永強轉頭望向還在冒著滾滾濃煙的黑石鎮。
“張啟明那是大部隊的活兒，咱們在這兒，還有一筆爛賬沒算清楚。”高永強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駁殼槍，“佐藤一郎那條老狗，現在還在鎮子裡上躥下跳呢。走，咱們去送他最後一程！”
此時的黑石鎮，己經成了一片修羅場。
佐藤一郎在礦洞大爆炸後，帶著十幾個殘兵敗將逃回了鎮公所。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經營了這麼久的黑石鎮，怎麼一夜之間就天翻地覆了。川島芳子不見了蹤影，礦洞實驗室被徹底炸燬，而鎮子裡，游擊隊和另一夥來歷不明、火力極其兇猛的隊伍，己經把鎮公所圍了個水洩不通。
“長官，守不住了！支那人衝進前院了！”一個滿臉是血的日軍少尉跌跌撞撞地跑進辦公室。
佐藤一郎披頭散髮，雙眼佈滿血絲。他死死抱著一個恆溫的金屬箱子，那是他在礦洞裡搶出來的最後幾支“櫻花”病毒核心樣本，是他最後翻盤的籌碼。
“頂住！帝國武士死戰不退！”佐藤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鎮公所厚重的楠木大門被幾捆集束手榴彈炸得粉碎。
硝煙瀰漫中，高永強帶著“山鷹”小隊，和游擊隊老洪的人馬一齊衝了進來。
而在院子的另一側，幾個穿著灰布短打、手持衝鋒槍的漢子也利索地翻牆而入。領頭的一個，穿著一件沾滿灰塵的長衫，身形消瘦，正是陳先生藥鋪裡的那個“夥計”。
兩撥人馬在院子裡打了個照面，槍口同時對準了鎮公所的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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