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底艙的這聲悶響，比悶雷還要駭人。整艘中型貨船在江面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的死狗，劇烈地抽搐著往右側傾倒。
江水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被炸開的豁口瘋了一樣往船艙裡倒灌。伴隨著那讓人牙酸的鋼鐵撕裂聲，整條船的甲板瞬間傾斜了將近三十度。
“救命啊！船要沉了！”
“八嘎！快放救生艇！”
剛才還端著槍、耀武揚威的十幾個鬼子水兵，這會兒徹底炸了營。面對漆黑冰冷的江水和即將沉沒的鋼鐵巨獸，什麼大日本帝國武士道精神全被拋到了腦後。他們連手裡的三八大蓋都顧不上要了，連滾帶爬地往左側高高翹起的船舷跑，互相推搡著、咒罵著去搶那僅有的兩艘救生小艇。更有倒黴的，腳底下一滑，順著傾斜的甲板一路慘叫著滾進了黑咕隆咚的江水裡，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高永強雙手死死扒住二層甲板的鐵欄杆，才沒讓自己滑下去。他低頭往下一看，石頭和王秀才己經趁著這亂勁兒，衝到了欄杆邊上。
石頭手起刀落，用繳獲來的刺刀三兩下割斷了綁在趙鐵柱和老班長身上的粗麻繩。
“鐵柱！老班長！”王秀才一把接住軟倒下來的老班長，眼淚混著江水往下淌。
趙鐵柱雖然被打得沒了人樣，但硬骨頭還在。他咬著牙撐起身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衝著上面吼：“隊長！俺沒事！那娘們兒呢？不能讓她跑了！”
“你們先找救生圈，把老班長綁好！隨時準備跳江，我去揪那條毒蛇！”
高永強吼了一嗓子，轉過身，貼著傾斜的艙壁，藉著外頭忽明忽暗的火光，一瘸一拐地朝著二層最裡頭的船長室摸去。
那女人炸了底艙，不顧手下人的死活，絕對是想趁亂銷燬帶不走的證據。
高永強走到船長室門口，門是反鎖著的。他後退半步，抬起右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在門鎖上。
“哐當！”
木門應聲被踹開，一股濃烈的焦糊味伴隨著黑煙撲面而來。
船長室裡己經亂成了一鍋粥，桌椅板凳全滑到了右邊的牆角。而在房間中央的一個鐵皮垃圾桶裡，正燃著一團熊熊的火光。
川島芳子正跪在火盆邊上，把一沓沓帶著絕密印章的檔案發了瘋似的往火裡扔。她那身原本講究的黑色呢子大衣己經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深色的和服也沾滿了灰燼，頭髮凌亂，那張向來精緻的臉上被火光映得格外猙獰。
“川島芳子，你的死期到了！”
高永強端平了手裡的駁殼槍，黑洞洞的槍口首指她的後背。
聽到動靜，川島芳子猛地轉過頭。她的眼神里沒有驚慌，反倒透著一股子徹底瘋狂的邪火。
“高永強，你來晚了！”
她突然尖叫一聲，根本沒打算舉手投降，右手猛地從寬大的和服袖管裡抽出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槍，看也不看，甩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擦著高永強的左耳飛了過去，打碎了門框上的玻璃。
高永強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手指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在狹窄的船長室裡炸開。高永強的槍法，是在死人堆裡喂出來的，又快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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