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軍區大食堂特意給“山鷹”小隊加了餐。
一人一大碗白菜燉豬肉，外加管夠的白麵黑麵兩摻大饅頭，連平時逢年過節才捨得拿出來的高粱酒都搬上桌了。
大夥兒圍在一塊兒，吃得熱火朝天。石頭和小西川狼吞虎嚥，連頭都顧不上抬。
陸林端著個粗瓷大碗，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高隊長，來，我代表保衛部，敬你們這群出生入死的真漢子一碗！”陸林豪爽地舉起碗。
高永強也端起碗，站起身，跟陸林碰了一下。
兩人仰起脖子，幹了半碗。
高永強抹了把嘴，看似隨意地嘆了口氣，用閒聊的口吻說道：“陸副部長，這酒是好酒，就是喝得心裡不踏實啊。”
“哦？高隊長還有什麼心事？儘管提，保衛部能解決的絕不含糊！”陸林放下碗，一臉關切。
“倒也沒啥大事。”高永強用筷子夾了一塊肥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皮一抬，目光首首地釘在陸林的臉上，“就是下午那份沒找著的檔案。我這人心裡藏不住事兒，那張啟明可不是一般人，‘櫻花零號’的代號不是白叫的。他手底下那五條‘櫻花’還沒歸案，這檔案一丟……我怕是有斷了尾巴的壁虎，在咱們軍區大院裡溜達啊。”
這話一齣，原本嘈雜的飯桌似乎安靜了一瞬。
高永強死死地盯著陸林。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陸林那隻正準備去抓花生米的手，在半空中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雖然只有短短不到半秒鐘的停頓，但那細微的不自然，絕逃不過高永強這雙在槍林彈雨裡練出來的眼睛。
緊接著，陸林極其自然地順勢拿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了一碗，哈哈大笑起來。
“高隊長，你這弦繃得太緊啦！剛從前線下來，職業病犯了吧？放心，咱們根據地的保衛工作那是鐵板一塊，他張啟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那五條小雜魚也翻不出大浪來。明天一早，我親自帶人把保密室翻個底朝天，保證把檔案給你找出來！”
“那就勞煩陸副部長費心了。”高永強笑了笑，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酒入愁腸，化作一團冷冰冰的疑雲。
這頓接風宴吃完，夜己經深了。
高永強剛走出食堂，勤務兵就匆匆跑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高隊長，首長在辦公室等你，說讓你一個人過去。”
來到首長辦公室，門一推開，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撲面而來。
首長披著件舊大衣，正坐在煤油燈下，眉頭鎖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菸灰缸裡己經堆滿了菸蒂。
“首長。”高永強立正敬禮。
首長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慈祥和睿智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顯得分外沉重。他擺了擺手，示意高永強關上門，坐下。
“永強啊，你們這次幹得漂亮。黑石鎮的密碼本，還有那份潛伏名單，等於是救了咱們晉察冀軍區的命啊。”首長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這是我們‘山鷹’該乾的。只是……”高永強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下午的疑點和盤托出，“首長，張啟明的案子沒那麼簡單，保衛部的檔案丟了，這事兒您知道嗎？”
首長聽到這話，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反而苦笑了一聲，從抽屜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了高永強面前。
“我知道。不僅知道檔案丟了，我還知道是誰在搗鬼，但現在，我還不能動他。”首長敲了敲桌面，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和決絕，“永強，你看看這個。”
高永強疑惑地開啟信封。裡面倒出來的，是一張邊角被燒得焦黑的殘頁。紙上的字跡很潦草，是用鋼筆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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