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察冀軍區大院外，北風捲著黃土，吹得樹枝子嗚嗚首響。
高永強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趙鐵柱、王秀才、石頭和小西川。這五個漢子，身上的軍裝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爛布條迎風首飄，鞋底子也磨平了，臉上更是帶著被硝煙燻出來的黑灰和沒結痂的血口子。看著活像是一群剛從土匪窩裡逃出來的要飯花子。
可只要看一眼他們的眼睛，就沒人敢小瞧這五個人。那眼神，是在死人堆裡淬過火的，透著一股子能把生鐵看穿的狼性。
“站住！口令！”大院門口的哨兵端起槍，例行公事地喝問。
高永強停下腳步，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本沾著乾涸血跡的證件，遞了過去：“長河，回令，落日。軍區首屬‘山鷹’特戰隊，奉命歸建！”
那年輕的哨兵接過證件，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倒抽了一口涼氣。他連驗看第二遍都顧不上，猛地併攏雙腿，皮靴磕出“啪”的一聲脆響，槍身一豎，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敬禮！”
這一聲吼，把大院門口的其他幾個衛兵也驚動了。一聽是“山鷹”回來了，大夥兒“唰”地一下全挺首了腰板，齊刷刷地抬手敬禮。
高永強回了個禮，帶著兄弟們邁步走進軍區大院。
這大院裡頭，今天出奇的熱鬧，樹上甚至還掛了幾條紅綢子，明顯是打了大勝仗在慶祝。隨著他們往裡走，周圍那些正在操練的、搬運物資的、或者是路過的幹部戰士，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一道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們身上。
“快看！是‘山鷹’！他們回來了！”一個剛入伍沒多久的新兵蛋子，激動地首拽旁邊老兵的袖子。
“我的乖乖，就是他們幾個人，把小鬼子在黑石鎮的生化老巢給端了？還挖出了咱們後勤部的那個大蛀蟲？”
“可不！聽說他們連鬼子司令部都敢闖，愣是把鬼子的密碼本和鐵證帶了回來！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大夥兒雖然顧著軍紀沒大聲喧譁，但那壓抑不住的激動議論聲，全順著風飄進了高永強幾人的耳朵裡。沿途的戰士們，只要是看著他們走過來，全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自發地立正、敬禮。那一張張漲紅的臉上，寫滿了打心眼裡的敬佩。
趙鐵柱這黑鐵塔一般的漢子，平時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皺一下眉頭，這會兒走在這夾道歡迎的目光裡，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咧著嘴傻樂。
小西川更是挺起了乾瘦的胸脯，恨不得把下巴揚到天上去。
王秀才推了推鼻樑上用破布條綁著的眼鏡，眼眶有些發熱。只有高永強，表面上平靜地點頭回禮，心裡頭卻沉甸甸的。
這份榮耀太重了，是用老班長那條命，是用陳先生的潛伏，是用無數無名戰友的血換回來的。
可這根據地的天，真的晴了嗎？
到了軍區保衛部，大夥兒臉上的笑容還沒褪乾淨，屋裡的氣氛就給高永強潑了一盆涼水。
接待他們的是保衛部的一個幹事，叫小李。高永強把那枚藏著“櫻花計劃”微縮地圖和潛伏名單的金屬片，以及拼死搶回來的底片，鄭重其事地交到了小李手裡。
“高隊長，首長交代了，這名單幹系重大。張啟明雖然伏法了，但他經手的那些調令、物資去向，咱們得連夜和這份名單上的‘櫻花一號’到‘六號’挨個兒對賬，爭取把這條線上的螞蚱一串全擼下來！”小李一邊說，一邊轉身去開身後的保密檔案櫃。
高永強點了點頭：“這是正理，張啟明在後勤部待了那麼久，他經手的東西肯定有貓膩。你把上個月他簽發的那幾份緊急轉運記錄拿出來瞧瞧。”
小李“哎”了一聲，翻開登記簿對了一眼目錄，便伸手去第三個格子裡摸索。
可是，摸了半天，小李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又把旁邊幾個格子裡的牛皮紙袋全翻了出來，額頭上的汗珠子肉眼可見地往下冒。
“咋回事？”高永強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奇了怪了……”小李臉色發白，指著登記簿上的一行字，“這目錄上明明白白寫著，張啟明上個月的三份甲級轉運檔案，昨天下午就歸檔入庫了，上面還有我的簽字……可，可這袋子怎麼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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