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你眼尖,告訴陸副部長,那崖邊那撮雜草,是朝哪個方向倒的?”
王秀才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看,大聲說道:“隊長,那草是朝崖邊外頭、也就是朝上倒伏的!”
高永強轉過頭,盯著陸林:“聽見了嗎?如果是人自己踩空滑倒,身體的重量加上慣性,崖邊的野草必定是順著坡度往下壓。草葉朝上倒伏,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人根本不是自己走過去的,而是己經失去了反抗能力,被人從後面硬生生貼著地面拖拽到崖邊,扔下來的!”
周圍的戰士們一片譁然。陸林的臉色變了變,強辯道:“這……這也可能是風吹的,單憑一撮草,不足以推翻結論。”
“好,那咱們再看第二處。”
高永強蹲回屍體旁邊,一把抓起虎子那己經僵硬的右手,將掌心翻了過來。
“人在毫無防備踩空墜崖的瞬間,身體的求生本能會讓人下意識地去抓周圍的一切東西,樹枝、藤蔓,哪怕是石頭。要是真像你說的意外滑落,他的手心裡一定會有嚴重的劃傷,指甲甚至會劈裂。可你看看這雙手,除了平時的老繭,掌心乾乾淨淨,一條新劃痕都沒有!”
高永強放下手,又抬起虎子的那雙舊布鞋:“再看這鞋底,除了些許浮泥,腳尖和腳跟處沒有任何劇烈摩擦岩石留下的磨損痕跡。一個大活人摔下懸崖,腳下不拼命蹬踹掙扎?他是一截木頭嗎?!”
這兩聲質問,擲地有聲,砸得在場的保衛幹事們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林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嚥了口唾沫,強裝鎮定:“高隊長,你這都是主觀推測……”
“是不是推測,它說了算!”
高永強冷笑一聲,從兜裡摸出一把軍用匕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開虎子右手的食指指甲蓋。
剛才他在檢查手掌的時候就注意到了,虎子的食指指甲縫裡,深深地嵌著一點異物。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高永強用刀尖挑出了一縷細小的、灰色的纖維。
這縷纖維在晨風中微微飄動,雖然只有短短的一截,但質地細密柔軟,絕不是這窮山溝里老百姓穿的粗布,也不是普通戰士配發的棉軍裝。
“陸副部長,你管內部保衛,眼界寬。你給大夥兒認認,這是什麼料子?”高永強將刀尖遞到陸林眼前。
陸林只瞥了一眼,瞳孔就驟然一縮,脫口而出:“灰呢羊毛……”
“沒錯!高階灰呢羊毛!”高永強猛地站起身,聲音響徹崖底,“這種料子,只有師級以上的高階幹部配發的冬裝大衣才會用!虎子一個在農場餵豬的兵,哪來的機會去抓扯這種高階料子?唯一的解釋就是,昨天半夜,有人找到了他,發生了短暫的搏鬥,虎子在被擊暈或者勒死之前,本能地抓了兇手的衣服!”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連風吹草動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精心偽裝、心狠手辣的謀殺!而且,兇手就藏在軍區高階幹部或者有條件接觸這種衣物的人之中!
陸林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狠狠地瞪了旁邊幾個負責勘察的幹事一眼,咬著牙對高永強說:“高隊長果然好眼力。是我們勘察不細……來人!立刻封鎖現場,立案偵查!從現在起,誰也不準靠近這具屍體!”
高永強沒再理會陸林這副亡羊補牢的做派。他把那縷灰呢羊毛小心地包進一張紙片裡,貼身收好,給王秀才和小西川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出了人群。
回到宿舍,高永強一把關上木門。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小西川急得首撓頭:“隊長,這小鬼子也太邪門了!咱們昨晚半夜才定下要查虎子,這天還沒亮,人就被滅了口。這兇手難道是未卜先知不成?”
王秀才臉色煞白,扶著桌子,聲音抖得厲害:“不是未卜先知……是洩密。有人提前知道了咱們的約談名單,搶在咱們前面下了死手。”
高永強捏著兜裡的那個紙包,緩緩地抬起頭,環視著這間簡陋的屋子。
他的心,像是一點點沉進了冰水裡。
昨晚首長拍板秘密核查,為了防範保衛部,這件事連趙鐵柱和石頭都瞞著。整個軍區,知道這起絕密行動,並且確切知道第一個核查目標是“虎子”的,掰著手指頭數,只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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