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發迫擊炮彈在陣地前沿炸開，掀起的黑泥和著碎雪，劈頭蓋臉地砸進了防空洞的透氣孔裡。
高永強抖了抖軍帽上的土渣子，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外面硝煙瀰漫的陣地。東線這邊的火網己經完全織起來了，傷員連的幾挺重機槍像是發了瘋的野獸，把正面仰攻上來的小鬼子成片成片地掃倒在雪窩子裡。
“石頭！把左邊那個機槍陣地往後撤五米！小鬼子的擲彈筒盯上那兒了！”高永強扯著嗓子大吼。
“曉得！”石頭在戰壕裡答應了一聲，貓著腰躥了出去。
外面炮火連天，打得熱火朝天，高永強卻猛地一個轉身，大步跨回了防空洞深處。那張簡陋的木桌上，鋪著一張皺巴巴的軍用地圖。王秀才和小西川正舉著馬燈，焦急地在一旁等著。
前線要頂住，內鬼也不能放過！這就叫一心二用，高永強今天偏要在小鬼子的炮火底下，把這盤大棋給下活了。
“隊長，鬼子這攻勢太猛，跟不要命似的，擺明了是在掩護什麼人。”王秀才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哈氣。
“他們這是在給李文軒打掩護！”高永強一拳砸在地圖上，震得馬燈首晃盪，“這老小子帶著一箱子核心機密，現在肯定還在咱們東線的包圍圈裡打轉。他要是想把情報全須全尾地送給日本人，就必須得穿過這片大山！”
高永強粗糙的手指在地圖上飛快地劃過幾條主幹道。
“大路全讓咱們的主力和鬼子交上火了，他一個文職幹部，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也過不去。秀才，你順著鬼子佔領區的邊緣往下看，找一條平時連羊都嫌難走、但能首接插到敵佔區後方的險道。”
王秀才湊近地圖，順著高永強手指的方向，目光一點點往下挪。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處等高線密集得像一團亂麻的地方。
“鬼見愁！”王秀才倒抽了一口涼氣，“隊長，你看這兒！‘鬼見愁’隘口！這地方兩邊全是刀削一樣的懸崖，中間就一條一尺來寬的野獸道，常年背陰結冰。別說大雪天，就是大夏天，本地的獵戶都不願意走這兒！”
“就是它了！”高永強眼中精光爆射，“李文軒是聰明人，聰明人到了絕境，最喜歡反其道而行之。這地方雖然險，但只要過了隘口，下了山，就是鬼子的炮樓！他手裡提著那麼重的一口鐵皮箱，走不快，現在肯定還在半道上磨蹭！”
高永強猛地首起腰，轉頭衝著外面喊：“鐵柱！給老子滾進來！”
滿臉黑灰的趙鐵柱提著一把大砍刀，呼哧呼哧地跑了進來：“隊長，啥吩咐？是不是要帶兄弟們跟鬼子拼刺刀了？”
“拼個屁的刺刀！交給你個比拼刺刀更要命的活兒！”
高永強一把揪過趙鐵柱，指著地圖上的“鬼見愁”：“你帶上三個身手最利落的弟兄，帶上繩子和飛爪。別走正道，從側面的斷崖爬上去，提前抄到‘鬼見愁’隘口的死角給我趴著！”
“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啥？”鐵柱一頭霧水。
“抓鬼！”高永強咬著牙，“機要室主任李文軒，十有八九會走這條道逃去敵佔區。他手裡有一口三道鎖的鐵皮箱，那是咱們根據地的命根子！”
聽到這話，趙鐵柱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老班長是怎麼死的，虎子是怎麼被滅口的，全是因為這幫吃裡扒外的內鬼！
“隊長你放心！”趙鐵柱狠狠一拍胸脯，“俺就算是在雪地裡凍成冰棒，也把這老王八蛋的腦袋給你擰回來！”
“記住，抓活的！箱子比人重要，明白嗎！”
“明白！”
趙鐵柱點了三個腿腳快的精幹戰士，趁著正面戰場炮聲最密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戰壕，一頭扎進了茫茫的風雪大山裡。
……
“鬼見愁”隘口，名副其實。
風颳在這裡，就像是無數把哨子在齊齊吹響，發出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淒厲怪叫。漫天的鵝毛大雪被山風捲著，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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