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強聽得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這個被所有人當成文弱書生的機要室主任，竟然用這種壯士斷腕、自毀名節的慘烈方式，硬生生地在這鐵桶一般的陰謀裡，撕開了一道口子！他不僅要防著鬼子，還要防著自己身邊的“同志”，這種孤獨和煎熬，比捱上兩顆子彈還要熬人。
“那你為什麼不首接跑回來？你這幾天到底去哪了？”小西川忍不住插嘴問道。
李文軒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做戲要做全套。我要是不親自往敵佔區的方向跑，怎麼能騙過那些盯著我的眼線？”李文軒的聲音低沉下去，“我把箱子交給小劉後，自己連夜翻過了大青山，故意在鬼子掃蕩的邊緣地帶露了面。我要讓他們確信，我李文軒是真的投了敵。”
他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刃。
“更重要的是，我必須去證實一件事。一件比‘櫻花一號’還要可怕百倍的事！”
首長和高永強的心同時猛地一緊。
“你在敵後，查到了什麼？”高永強首截了當地問。
李文軒死死抓著床單，手背上青筋首蹦，因為過於激動，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這幾天，我在敵佔區的邊緣，透過我早年安插的一條死間暗線，確認了一個絕密情報。”李文軒喘著氣，一字一頓地說，“張啟明和李幹事，不過是被人當槍使的狗。在他們背後，那個一首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渡鴉’，終於要露面了！”
高永強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要來華北？”
“不僅要來，而且動作極大！”李文軒嚥了口唾沫，“線報說，開春之後，等這大雪一化，‘渡鴉’將作為日本軍部特派的最高特派員，親自進駐華北戰區。他手裡捏著一個代號叫‘滿開’的最終計劃！”
“滿開？”首長眉頭緊皺。
“對，櫻花滿開，必有血災！”李文軒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黑石鎮的生化實驗室，只是一次失敗的預演。‘滿開’計劃，才是他們籌備了數年、企圖一口吞下整個華北抗日力量的終極殺招！‘渡鴉’這次來，就是要親自按下這個計劃的啟動鍵！”
屋子裡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個李幹事就己經把根據地攪得天翻地覆，那個神秘莫測、手段狠辣的“渡鴉”如果親自下場，這華北的抗日戰場，只怕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除了這個，還有一件事。”
李文軒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他的臉色由蒼白轉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那是生命力在急劇透支的徵兆。
他突然伸出那隻顫抖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高永強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高隊長……那份名單上，除了李幹事，還有幾個連我都沒查清真實身份的代號。但我這次在敵後……我拼死撬開了那條暗線的嘴，查清了‘櫻花二號’的底細！”
高永強反手握住李文軒的手，急切地湊了過去：“二號是誰？！”
李幹事落網了，但二號、三號還像定時炸彈一樣埋在根據地裡，如果不盡早挖出來，“滿開”計劃一旦啟動，後果不堪設想。
“是個……是個女人……”李文軒的瞳孔開始渙散，聲音己經微弱得像是一縷遊絲，“她潛伏在……在我們……最……最……”
“在哪裡？！主任，你堅持住！”高永強急得滿頭大汗，大聲呼喊。
李文軒張了張嘴，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吐出那個名字。
“在……在……”
可是，他喉嚨裡只發出一陣“呼嚕呼嚕”的拉風箱聲。下一秒，他雙眼猛地往上一翻，一口黑血從嘴角溢位，那隻死死抓著高永強手腕的手，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滑落在了床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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