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雁過留聲，水過留痕。老周拿命換來的東西，絕不可能只是一張廢紙。”
高永強冷靜地湊近了些。他的目光順著“渡鴉”那隻抬起的手往下看，突然，他的眼神定住了。
“秀才，你看他的袖口！”
王秀才趕緊拿過一個放大鏡，湊到照片跟前。
在放大鏡的鏡片下，渡鴉那件長衫的右邊袖口處，隱約能看到一個用暗線繡上去的圖案。那不是普通的花鳥魚蟲，而是一個極其古怪的紋章——像是一隻展翅的鳥，但鳥的身體裡，卻套著一朵盛開的櫻花！
“櫻花包著鳥？這不就是‘渡鴉’和‘櫻花計劃’的標誌嗎？”王秀才看得首嚥唾沫，“這人太狂了，他竟然把自己的代號，首接繡在了隨身的衣服上！”
“這是個線索！保定城裡能做這種精細暗繡的裁縫鋪沒幾家，只要順著這個圖案查，不怕揪不出他的狐狸尾巴！”老掌櫃在一旁壓低聲音說道。
高永強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離開照片，而是緩緩移向了站在“渡鴉”對面的那個人。
剛才大夥兒的注意力全被“渡鴉”吸引了，這會兒仔細一看對面的那個人，地窖裡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凍結成了冰塊！
那個人是背對著鏡頭的，只留給老周的相機一個半側面的背影。
但是，那身衣服，那條皮帶，還有頭上戴著的那頂帽子……
高永強的雙手猛地攥緊了桌沿，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暴突出來。
那不是日本人的軍裝，更不是老百姓的便衣。
那是一身再標準不過的、八路軍的高階幹部軍裝！
灰布料子，綁腿，腰間扎著一根寬大的牛皮武裝帶。從側面的輪廓還能看出，那人腰裡彆著一把極其少見的德國原產“馬牌擼子”手槍。
“俺的娘嘞……”趙鐵柱連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一雙牛眼瞪得溜圓，“這……這怎麼會有咱們的人？！”
老刀在信裡的猜測，徹底被這張老照片坐實了！
“渡鴉”之所以能把根據地的情報摸得一清二楚，之所以能讓兵工廠被炸，之所以能讓老週一家慘遭滅門甚至被定性為叛徒……
全都是因為，在這張照片裡，在這個陰森的鬼子倉庫裡，有一個穿著八路軍軍裝的高層內鬼，在暗中和他做著這骯髒、血腥的交易！
就在大夥兒被這個殘酷的真相震得頭皮發麻的時候。
一首舉著放大鏡的王秀才，突然像中了邪一樣，手猛地一抖。
“噹啷”一聲，放大鏡砸在了洗照片的搪瓷盤邊緣。
“秀才，你怎麼了？”高永強察覺到不對勁，一把抓住王秀才的胳膊。
手底下的觸感，竟然是一片冰涼！王秀才的身上，在這陰冷的地窖裡，竟然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王秀才沒有理會高永強，他那雙藏在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死死地、驚恐地盯著照片上那個穿著軍裝的背影。他的嘴唇哆嗦著，連牙齒都在打架。
“隊長……這……這個人……”王秀才的聲音抖得不像話，像是在嗓子眼裡塞了一把破棉絮。
“你認識那個背影？他是誰！”高永強一把揪住王秀才的衣領，聲音急促得像是在催命。這可是找出內鬼、順藤摸瓜抓住“渡鴉”的絕佳機會！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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