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你是個讀書人，你給大夥兒說說，黑木下這道請柬，玩的是什麼路數？”
王秀才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張請柬，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
“隊長說得對。這是一招極其狠毒的‘陽謀’。黑木現在只是懷疑，他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天津藥材商高金貴’就是‘山鷹高永強’。如果他有鐵證，剛才來的就不是送信的西裝男，而是大批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了。”
王秀才環視了大夥兒一圈，繼續說：“黑木下這封請柬，就是在撒網試探。如果隊長不去，或者咱們連夜逃跑，那就等於不打自招，坐實了咱們心裡有鬼，他立刻就會全城搜捕。可如果隊長去了……”
“去了咋樣？”小西川問。
“去了，就等於是單槍匹馬走進了特高課的狼窩。”王秀才苦笑著說，“黑木是個玩心理戰的行家。他會在酒桌上觀察隊長的一言一行，一個動作、一個眼神、甚至拿筷子的姿勢，都可能成為他判斷的依據。這就是個兩頭堵的死局，去也是深淵，不去也是深淵。”
聽完王秀才的分析，屋裡的幾個人都沉默了。
這個未曾謀面的宿敵，手段真是高明得讓人心驚肉跳。他不費一槍一彈，只用一張薄薄的紙片，就把“山鷹”小隊逼到了進退維谷的懸崖邊上。
“隊長，那咱們到底咋辦？”趙鐵柱急得首抓頭髮。
高永強沒有馬上回答。他拿起那張請柬，目光落在請柬最下方、用更小一號毛筆寫的一行附言上。
這行附言，剛才王秀才沒有念出來，大概是覺得太滲人了。
高永強盯著那行字，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越來越濃。
“這孫子的字，寫得倒是比他的人要體面。”高永強輕聲念出了那行附言。
“附言：先生若是不來，黑木會很失望；先生若是來了，黑木會很……高興。”
很高興。
這三個字，字跡飄逸，卻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骨頭凍裂的殺機。它就像是一個坐在棋盤對面的頂尖高手，正把玩著手裡的棋子，衝著你露出森森的白牙。
潛臺詞再清楚不過了：來或不來，你都己經在我的棋盤上了，你逃不掉的。
高永強猛地把請柬拍在桌子上。
他轉過身，看著憂心忡忡的兄弟們，不僅沒有半點恐慌，那雙眼睛裡反而燃起了一團前所未有的狂熱戰火。
那是獵人遇上猛獸時，才會有的興奮。
“隊長，你……你該不會是真打算去吧？”小西川看著高永強的眼神，嚥了口唾沫。
“去！為什麼不去！”
高永強朗聲一笑，那笑聲裡透著豪氣干雲的灑脫，“人家在西山請咱們吃了一頓槍子兒，現在到了人家的一畝三分地，人家又客客氣氣地擺了一桌好酒。我要是不去，豈不是顯得咱們中國人不懂待客之道了？”
“可是隊長，那迎春樓肯定被特高課圍得水洩不通了！你這一去，咱們在外面想接應都接應不上啊！”王秀才急忙勸阻。
“誰說我要你們接應了？”高永強一揮手，打斷了王秀才的話。
他走到立櫃前，拿起那件代表著他“天津富商”身份的水獺皮大氅，一把抖開，利落地披在肩上。隨後，他又把那頂呢子禮帽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
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在煤油燈下閃過一抹幽光。
“既然他黑木想玩玩文的，想看看我這隻‘山鷹’在酒桌上是個什麼成色，那我就陪他好好喝幾盅。”高永強整了整衣領，眼神冷厲如刀，“我在明處穩住他，你們幾個在暗處，給我死死盯住憲兵隊和特高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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