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那個人是誰？看著不像是小鬼子啊。”趙鐵柱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確實不像。”高永強壓低了嗓門，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憲兵隊和特高課的人，行事作風都很囂張。這人卻躲在暗處，連燈都不敢開。這條線，八成不屬於黑木。”
回想起姑姑在城外的告誡，高永強的後背微微出了一層冷汗。
這保定城裡，果然還有“第三隻眼睛”！而且，這隻眼睛的主人，不僅敢在憲兵隊和特高課的眼皮子底下活動，還能首接使喚城門口盤查的特務！
這勢力，大得有些嚇人了。
“走，此地不宜久留。”高永強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去跟秀才他們匯合。這保定城的水，比咱們想象的還要渾。”
兩人順著屋簷底下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小巷。
半個時辰後。
保定城南大街，“匯文書局”。
這家書局鋪面不大，裡頭透著一股子好聞的舊紙堆和墨香味兒。這會兒天己經黑透了，街上開始宵禁，書局的門板上了一半，只留著一道縫。
高永強和趙鐵柱推開門板走進去。書局裡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王秀才、小西川和石頭早就到了，正坐在角落的板凳上等他們。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戴著瓜皮帽、戴著老花鏡的老掌櫃。他正撥弄著算盤珠子，聽到有人進來，頭也沒抬，慢悠悠地問了句：“幾位客官，打烊了。要買書，明兒趕早吧。”
高永強走到櫃檯前，手指在榆木檯面上敲了兩下輕的，一下重的。
“掌櫃的，不買新書，我想找一本明版的《春秋》。”高永強壓著嗓子說出了接頭的暗號。
老掌櫃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住了。他慢慢抬起頭，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明版的不全，只有清初的殘本。”
“殘本不要，我要帶硃批的。”高永強穩穩地對上了下半句。
暗號對上了。
老掌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想露出個笑臉打招呼。可是，當他的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真真切切地落在高永強那張剛毅、冷峻的臉上時。
老掌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難以掩飾的震驚，甚至還有一抹深深的恐慌。他的手一哆嗦，手裡捏著的一支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櫃檯上，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
高永強眉頭一皺，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這老掌櫃的反應太奇怪了！他看自己的眼神，根本不像是看一個初次見面的同志，倒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甚至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魂！
他認識我？還是他見過我的照片？
在這個連上級都單線聯絡的絕對保密網裡，一個城內接頭站的掌櫃，怎麼可能認識他這個剛從根據地派來、還易了容的特戰隊長？！
王秀才和小西川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手立刻摸到了腰間的槍柄上，只等高永強一個眼色。
老掌櫃畢竟是老地下黨，他很快強行壓下心頭的駭然，彎腰撿起毛筆，聲音微微發澀地說：“帶……帶硃批的在後頭庫房。幾位，跟我來吧。”
他轉身掀開櫃檯後面的棉簾子。
高永強給兄弟們打了個手勢，大步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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