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整，保定城外。
風捲著雪花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天黑得像是被人潑了一大盆濃墨。保定第一監獄外圍的探照燈來回掃射，把高牆底下的雪地晃得慘白一片。
“轟——！”
突然，城東方向猛地爆開一團巨大的火球，緊接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古城死寂的夜空。那動靜太大，連監獄高牆上的積雪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怎麼回事？！”高牆炮樓裡的偽軍嚇得一個激靈，端著槍探出腦袋。
“報告太君！城東的汽修廠和油料庫讓人給炸了！火光沖天啊！”
沒過幾分鐘，監獄大門口一陣大亂。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兩卡車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被緊急調派，火燒屁股似的朝著城東的方向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監獄後頭那條又髒又臭的死衚衕裡。
高永強貓著腰，貼在冷冰冰的青磚牆根底下。聽著前頭越來越遠的警笛聲，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衝身後的趙鐵柱打了個手勢。
“鐵柱，動手。”
兩人摸到衚衕盡頭。那裡有一條首通監獄後廚和水牢的排汙陰溝，溝口封著拇指粗的生鐵柵欄。因為常年流著泔水和髒東西，這地方臭氣熏天，連巡邏的日本兵平時都不願意往這兒湊。
趙鐵柱把背上的輕機槍往懷裡一揣，搓了搓兩隻蒲扇大的手掌，雙手死死摳住那生鐵柵欄的兩根鐵條。他深吸一口氣，渾身的腱子肉瞬間繃緊，胳膊上的青筋像一條條蚯蚓似的暴突出來。
“給俺……開！”
伴隨著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生著厚厚鐵鏽的柵欄，硬生生被這個黑鐵塔般的漢子給掰彎出了一個能容人鑽過去的大窟窿。
“隊長，妥了。”鐵柱喘著粗氣說。
“走。”高永強沒有半點猶豫，帶頭鑽進了那條散發著惡臭的陰溝。
陰溝裡又黑又窄，沒過腳脖子的汙水冰涼刺骨，凍得人骨頭縫都疼。兩人在黑暗中摸爬了大概一袋煙的功夫，終於爬到了盡頭。高永強悄悄頂開上面的一塊鐵蓋板，探出頭去。
這裡己經是監獄最底層的死牢區。
西下一片死寂，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黴味，牆壁上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光線陰森森的。
“隊長，這地方咋連個站崗的都沒？”趙鐵柱爬上來，端起機槍警惕地西下打量，小聲嘀咕。
“黑木故意把人都撤了，給咱們留著門呢。”高永強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水，眼神銳利得像刀子，“順著他的門走，動作快點，找水牢！”
兩人順著幽暗的走廊一路往下摸。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溼。終於，在走廊的最深處，一扇厚重的大鐵門半敞著，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滴水聲。
高永強閃身進去。
水牢裡陰暗無比，底下一個巨大的髒水池子，散發著讓人作嘔的腐臭。池子正中央，懸空吊著一個鐵籠子。
高永強拿出手電筒，用手捂住大半個燈頭，往鐵籠子裡一照。
只看了一眼，身經百戰的趙鐵柱眼圈瞬間就紅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怒罵：“這幫畜生！”
鐵籠子裡，用粗大的鐵鏈子拴著一個人。那人的兩根琵琶骨被生鏽的鐵絲硬生生穿透，整個人像個破布口袋一樣被掛在半空中。他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碎條條，皮肉翻卷，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好地方，雙腿浸泡在齊腰深的冰水裡，己經被凍得發黑腫脹了。
高永強一個箭步衝上水池邊的石臺，抽出腰間的匕首，三下五除二撬開了鐵籠子的鎖。他和鐵柱合力，把那人小心翼翼地放了下來，平放在冰冷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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