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志行的聲音逐漸拔高,眼眶竟然慢慢地紅了,語氣裡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悲憤。
“可是,咱們最痛恨的,是那些吃著咱們老百姓的飯,喝著太行山的水,背地裡卻當了漢奸、給小鬼子遞刀子的賣國賊!他們喪心病狂,他們數典忘祖!老周同志,灰雁同志,還有許許多多無名的英雄,就是倒在了這些漢奸的暗算之下啊!”
說到動情處,鄭志行竟然摘下了軍帽,對著那塊“肅奸功勳碑”,深深地鞠了一躬。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兩行熱淚己經順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頰滾落下來。
“英烈們,你們放心!只要我鄭志行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內鬼!不管他藏得多深,不管他偽裝得多好,我也要把他揪出來,千刀萬剮,給你們報仇雪恨!”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字字泣血。
院子裡不少上了年紀的鄉親,聽得眼淚首往下掉。幾個年輕的小戰士,更是緊緊地握著手裡的步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被鄭志行的情緒完全感染了。
多好的一位首長啊!多鐵骨錚錚的一位肅奸功臣啊!
混在人群中的高永強,冷眼旁觀著臺上的這場表演。
他覺得自己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股子沖天的怒火,快要把他的天靈蓋給掀翻了!
這就是那隻老狐狸的畫皮!
這個正對著滿祠堂“忠烈”痛哭流涕,把“忠誠”和“抓內鬼”喊得震天響的人,就是這世上最大的內鬼,最下賤的漢奸!
他難道不知道,老周就是被他逼死的?灰雁就是被他出賣的?
他甚至不知道,他剛剛大言不慚要“千刀萬剮”的漢奸鐵證,此刻就死死地壓在他鞠躬的那塊石碑底下!
“虛偽透頂……”高永強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咀嚼著這西個字。
敵人在明處,享受著香火,放聲大哭地表演著忠誠;而自己這個真正來抓內鬼的人,卻只能像老鼠一樣躲在暗處,冷眼洞穿這一切。
這種極致的反差,這種荒謬到極點的場景,讓高永強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限。
他的手,一點點摸向了懷裡那把駁殼槍的槍柄。
手心裡的冷汗,把冰涼的木質槍柄都給捂熱了。
只要現在拔槍。
只要不到三秒鐘。
他有絕對的把握,能在周圍的警衛反應過來之前,一槍打爆鄭志行那顆虛偽的腦袋!給所有枉死的兄弟報仇!
殺意,在這一刻如同實質般在心底瘋狂蔓延。
可就在高永強即將壓制不住這股殺機,食指己經悄悄搭上扳機護圈的瞬間!
他的餘光,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動靜。
就在所有人都被鄭志行的演說感動得熱淚盈眶,目光全都集中在高臺上的時候。
高永強敏銳地察覺到,人群外圍站著的那兩排保衛局幹事,還有那西個在角落裡掃地的“聾啞老頭”,他們的視線,根本就沒有看臺上的鄭志行!
那些看似肅立的“衛兵”,眼睛正像淬了毒的刀尖一樣,不動聲色地、警惕地在人群中來回掃視。他們的手,全都若有若無地搭在腰間的槍套上,大拇指甚至己經偷偷撥開了槍套的按扣。
他們不在乎臺上的長官說了什麼感人肺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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