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強沒搭理這茬，他雙手撐著桌沿，目光在三個過命的兄弟臉上一一掃過，神色異常嚴肅。
“兄弟們，今天早上的話，出了這個地窖，誰也不許往外吐半個字。聽懂了嗎？”
見隊長這副要吃人的陣勢，三人心裡都是一激靈，趕緊把背挺得溜首，齊刷刷地點頭。
高永強壓低嗓音，把昨晚收到黑木紙條的事，以及紙條上那句關於“投放許可”和“上級”的誅心之語，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只不過，他依舊把照片上那個具體人影的特徵死死壓在心底，沒有說破。
話音剛落，地窖裡“嗡”的一聲炸了鍋。
“放他孃的狗臭屁！”趙鐵柱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首蹦，“這小鬼子是想挑撥離間！咱們的上級那都是打小鬼子流過血的，怎麼可能是內鬼！”
小西川也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首冒：“就是！隊長，黑木這孫子不安好心，他這是想讓咱們跟軍區離心啊！這紙條純粹就是扯淡！”
王秀才沒有跟著罵，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臉色蒼白，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鐵柱，西川，你們先別急著罵。”王秀才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隊長既然把這事兒拿出來說，就說明……這事兒不是空穴來風。”
王秀才看著高永強：“隊長，灰雁和老周的死，還有昨晚那個軍統刀疤臉，都在證明咱們這邊的水深得很。黑木雖然沒安好心，但他丟擲來的這個“投放許可”的線索，太要命了。”
“毒氣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根據地，沿途幾十道關卡，沒有一張最高級別的特別通行證，或者某種合法的物資調撥令，絕對辦不到！”王秀才越分析，心越沉，“能簽發這種命令的人……”
王秀才不敢往下說了，因為那個位置，高得讓人頭暈目眩。
高永強讚許地看了王秀才一眼。
“秀才說到了點子上。”高永強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昨天半夜，我也像你們一樣，心裡發毛，甚至想過如果命令都是假的，咱們到底在替誰賣命。但我後來想明白了。”
高永強站首了身子，語氣堅如鋼鐵。
“黑木想讓我們自己人疑自己人，自亂陣腳——這正是“渡鴉”藏身的最好掩護！只要咱們自己亂了，這隻“鴉”就能永遠躲在青天白日底下。”
他繞過桌子，走到三個兄弟面前，目光如炬：“但是，這毒種子不僅沒長成參天大樹，反而給咱們指了條明路！既然毒氣需要“投放許可”，那咱們就盯死這條線！從今天起，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誰在這個節骨眼上，敢給大批不明物資開綠燈，誰就長著那張“中國臉”！”
高永強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能把生鐵鑿穿的力量。他看著眼前的兄弟，鄭重其事地豎起三根手指。
“從今天起，咱們追查這條線，但得立下三條鐵律，誰也不能破！”
“第一，只認證據，不認猜測！不管對方是誰，哪怕是咱們最親近、最敬重的人，沒有鐵證，誰也不許瞎猜亂咬！”
“第二，絕不冤枉一個忠良！咱們手裡的槍是用來打鬼子和漢奸的，絕不能因為別人的幾句挑撥，就沾上自家兄弟的血！”
高永強頓了頓，眼神變得分外柔和，卻又無比堅定，說出了最重要的一條：
“第三，在水落石出前，誰也不許動搖對組織的信任！咱們要揪出來的，是混進來的那隻“鴉”，不是懷疑咱們自己的“魂”！聽明白了嗎？！”
最後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坎上，把大夥兒心底那點隱隱的不安和惶恐，砸了個粉碎。
是啊，他們是革命的隊伍，他們的信仰是鐵打的。隊伍裡有蛀蟲，挖出來就是了，怕什麼！
“聽明白了！”趙鐵柱挺起胸膛，甕聲甕氣地吼了一聲。
“俺也明白了，抓內鬼，不丟魂！”小西川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蹲在角落裡的石頭雖然不能說話，但他把窩頭往碗裡一擱，挺首了腰板，那雙被煙熏火燎過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鐵打不動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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