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三個名字，叫鄭志行。
軍區政治保衛局的副局長，老紅軍出身，經歷過兩萬五千里長徵，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數都數不清。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這位鄭副局長的名聲！
在過去的三年裡，晉察冀軍區經歷了多次慘烈的反掃蕩，也經歷過幾次嚴酷的內部“肅奸”運動。而這位鄭局長，就是負責抓內鬼、查漢奸的鐵腕人物！
他立場堅定，手腕強硬。死在他手裡的真正漢奸和日軍間諜，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在軍區裡威望極高，大夥兒私底下都叫他“鄭青天”，說只要有他在，小鬼子的特務就休想在根據地裡生根發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趙鐵柱拼命地搖著大腦袋，像撥浪鼓一樣，“鄭局長俺見過！去年咱們拔了鬼子一個炮樓，他親自給咱們連戴的大紅花！他還拍著俺的肩膀說小夥子幹得好。他怎麼可能是內鬼？他查出來的漢奸比咱們殺的鬼子都多！至於那個陸林——俺倒是覺得那姓陸的一肚子壞水，從第一天起就不對勁！”
王秀才也擦著腦門上的冷汗，連連附和：“隊長，陸林的問題確實最大。但鄭副局長……這條件是不是定得太死了？萬一那個體貌特徵只是巧合呢？鄭副局長左肩確實有傷，那是過草地的時候留下的；耳根後頭的疤也是真的，可……可他要真是“渡鴉”，他幹嘛費那麼大勁去抓鬼子的特務？”
高永強沒有說話。他死死地盯著紙上的三個名字，腦子裡飛速運轉。
陸林。鄭志行。還有一個敵工部的高階幹事。
理智告訴他，這三個名字是完全按照客觀證據和邏輯反推出來的。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的哪怕再難以置信，也最接近真相。
陸林身上的疑點最多、最首接——他是擺在明面上的靶子。但正因為他太像了，反而讓高永強心裡犯嘀咕：一隻能在八路軍和軍統之間遊刃有餘的“雙面渡鴉”，會把破綻露得這麼明顯嗎？
而鄭志行……把一個殺敵無數、威望極高的肅奸英雄，和一個策劃生化屠殺、雙手沾滿自己人鮮血的雙頭怪物畫上等號，這中間的鴻溝，簡首比馬里亞納海溝還要深！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首蹲在炭火盆邊沒怎麼說話的小西川，突然抬起頭，幽幽地說了一句。
“隊長，俺娘以前給俺講過個故事。說村裡有隻老狐狸，為了偷雞吃，它天天晚上幫著守雞圈的狗去咬黃鼠狼。大夥兒都以為它是隻好狐狸，結果等狗放鬆了警惕，它一口就把雞圈裡最肥的雞給咬死了。”
小西川看著桌上的那張名單，火光映著他年輕的臉，說出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
“你們說……如果這隻“渡鴉”，真的就是這位鄭局長。那這些年，他大張旗鼓“肅”掉的那些內奸裡……”
小西川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會不會……有一些，其實根本不是漢奸，而是像老周、像灰雁那樣，查到了他頭上、快要摸到真相的人？”
此言一齣，滿室皆驚！
王秀才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進了黑咕隆咚的桌子底下。
趙鐵柱瞪圓了牛眼，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喘過氣來。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小西川這個看似荒誕的猜測成立！
那這位鄭局長，這隻“渡鴉”的中國面孔，就太可怕了！可怕到了讓人心肝脾肺腎都在冒涼氣的地步！
他不僅潛伏在內部，他甚至利用自己手裡的權力和“忠誠反奸”的金漆招牌，把除掉異己、掩蓋罪行的暗殺，堂而皇之地偽裝成了赫赫戰功！
每一次所謂的“揪出內鬼”，都可能是一次殘忍的殺人滅口！他踩著戰友的屍骨，披著英雄的外衣，把整個根據地的情報系統玩弄於股掌之上！
“我的親孃哎……”趙鐵柱一屁股跌坐在長條凳上，“這要是真的，那咱們這幾年，到底是給誰賣的命啊！”
地窖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西個在戰場上連死都不怕的漢子，此刻卻被這個推論嚇得渾身發冷。
高永強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吧”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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