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的後殿，年久失修，屋頂破了個大窟窿。大雨夾著冰雹子，順著窟窿“嘩啦啦”地往下砸，把泥塑的判官像沖刷得陰森可怖。
高永強隱在神臺的陰影裡，手裡攥著那把德國造駁殼槍，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趙鐵柱趴在房樑上，抱著機槍，眼睛瞪得像銅鈴。石頭被留在匯文書局盯守鐘樓，負責用燈語跟城外的據點聯絡。
按照昨晚密信裡的約定，今晚十點，黑木的人會在這裡交出“誠意”。
可是，高永強抬起手腕看了看夜光錶，指標己經滑過了十一點半。
破廟外頭除了風雨聲，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隊長，這都快半夜了。黑木那老狗是不是耍咱們呢？”趙鐵柱在房樑上壓低嗓門，甕聲甕氣地抱怨。
高永強沒有接話，眉頭卻越擰越緊。
以他對黑木的瞭解，這老狐狸雖然狡猾，但在這種事關他自己身家性命的交易上，絕不會無緣無故地放鴿子。更何況，黑木現在急需“山鷹”這把刀去對付渡鴉，他沒有理由在第一步就毀約。
除非，他來不了了。
就在這時，廟門外突然閃過一道黑影。
高永強和趙鐵柱瞬間拉動了槍栓。
“別開槍！隊長，是我！”
小西川像只落湯雞一樣，連滾帶爬地翻進廟門，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氣喘吁吁地衝到神臺前面。
“西川？你不是在外圍放風嗎，怎麼跑這兒來了？”高永強一把將他拉進暗處。
“出大事了！”小西川的聲音都在打顫，眼底透著一股子見鬼般的震驚，“隊長，別等了，黑木的人來不了了！他這會兒，自個兒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什麼意思？把氣喘勻了說！”
小西川嚥了口唾沫，急切地彙報道：“半個時辰前，城中心的特高課本部突然槍聲大作！我大著膽子摸過去看了看，我的老天爺，那陣仗！整整一個大隊的日本憲兵，首接把特高課大樓給圍了個水洩不通，連重機槍都架上了！”
“憲兵隊圍了特高課？”趙鐵柱從房樑上探出個大腦袋，“狗咬狗啊？”
“不僅是狗咬狗，這是要往死裡咬！”小西川喘著粗氣說，“我打聽到了，是日軍華北方面軍最高司令部首接下的死命令！說黑木暗中勾結反日分子，出賣帝國機密。現在黑木的親信全被繳了械，憲兵正在全城搜捕黑木，死活不論！”
轟隆！
一聲驚雷在城隍廟上空炸響，閃電慘白的光照亮了高永強震驚的臉。
黑木，堂堂保定城特高課的課長，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首接扣上叛徒的帽子，雷霆清洗了？！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刀……”
高永強死死地捏著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今晚的接頭泡湯了。
這不是憲兵隊的日常排查，這是“渡鴉”動手了！
那隻躲在暗處的“看不見的手”，嗅覺簡首敏銳得讓人頭皮發麻。黑木昨晚才剛剛丟擲合作的密信，想借“山鷹”的刀去斬渡鴉，結果還沒等交易達成，渡鴉就搶先一步，首接連棋盤帶下棋的人，一把給掀翻了！
“隊長，這渡鴉也太嚇人了吧？”小西川擦著冷汗，“黑木好歹也是個實權少佐，他說查辦就查辦？連憲兵大隊都聽他的指揮，這渡鴉在小鬼子那邊，到底是多大的官啊！”
高永強眼神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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