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瞪圓了牛眼，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高永強，用口型問：黑木？！
高永強沒有動，手裡的槍口隔著門縫，死死地瞄準著泥地裡那人的腦袋。
黑木能摸到這處臨時磚窯，並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這老狐狸在出事前的下午，肯定派人盯過匯文書局。書局裡沈教授需要轉移，進進出出的動靜瞞不過特高課的眼線。黑木摸清了轉移的大致方向，現在自己落了難，無處可去，索性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找上門來。
但高永強不敢大意。誰知道這老狐狸身後，跟沒跟著憲兵的追兵？
“課長閣下，這大半夜的，跑這兒來演苦肉計？”高永強的聲音透著無盡的嘲諷和警惕，“你後面跟著的憲兵隊呢？讓他們一起出來吧，免得大雨把太君們給淋壞了。”
“咳咳……咳咳咳……”
黑木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嘴裡都會湧出一股血沫。他慘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高永強……收起你的試探吧。我要是還有人，至於像條喪家犬一樣爬到你門前嗎？”
黑木吃力地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水裡，任憑大雨砸在臉上。
“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黑木的聲音裡，透著一種大廈將傾的絕望。
“不是輸給你，是輸給了“渡鴉”。那個魔鬼……他根本就不是人。”
高永強給王秀才使了個眼色。王秀才貼著牆根溜出去，在周圍的樹林裡快速排查了一圈。片刻後，王秀才重新溜回磚窯，衝高永強搖了搖頭，表示周圍沒有埋伏，只有黑木一個人。
高永強這才冷著臉，推開磚窯那扇破破爛爛的木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澆在身上，手裡的槍穩如磐石。
他走到黑木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把自己逼入絕境的宿敵。
“課長閣下，這可不像你的風格。被自家人追殺，跑來求抗日分子保命？”
黑木看著站在面前的高永強，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恨。
“高永強，我活不成了。我的副官，那個跟了我五年的心腹，他竟然是渡鴉的人。他在我喝的水裡下了軟筋散，然後對著我的肚子開了一槍。”
黑木喘息著，指著自己還在流血的腹部。
“我要死了。可是我不甘心！我為帝國鞠躬盡瘁，到頭來，竟然死在了一個兩面三刀的怪物手裡！”
黑木猛地伸出那隻沾滿泥汙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高永強褲腿。
“救我！放我一條生路，帶我離開保定！只要你保我活命，我就把你們想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你！”
高永強一腳踢開黑木的手，冷眼看著他：“你覺得，一個將死之人的空口白話，能換你一條命？”
“不是空口白話！”
黑木急得大叫，眼神中爆發出一種復仇的狂熱。
“我知道你要查什麼！你們一首在找“渡鴉”的那張中國臉！那個掌握著“投放許可”、藏在你們八路軍內部的內鬼！”
高永強握槍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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