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悶哼了一聲，眉頭緊鎖，卻沒有發出慘叫。他反手從靴筒裡拔出那把精鋼匕首，順著怪物的下巴，狠狠地往上一捅，刀尖首接貫穿了怪物的下顎，扎進了腦子裡。
怪物渾身一僵，終於鬆開了口，爛泥一樣癱倒下去。
趙鐵柱趕緊扶住石頭，看著他肩膀上血肉模糊的傷口，眼珠子都紅了：“石頭兄弟，你沒事吧！”
石頭搖了搖頭，隨手抓起一把地上的冷灰按在傷口上止血，眼神依舊死死盯著前方。
戰鬥，終於接近了尾聲。
短短的幾分鐘，特區大院的水泥地上，己經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十幾具怪物的屍體。濃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化學藥劑味混在一起，燻得人連氣都喘不勻。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院牆的嗚咽聲。
趙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那一通連軸轉的高強度搏殺，幾乎抽乾了他身上的力氣。
高永強垂下有些發燙的槍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危機暫時解除了，可是，勝利的喜悅卻沒有在任何一個人的臉上浮現。
高永強低頭看著腳邊這些被打爛的屍體。他們穿著中國老百姓的破布褂子，腳上還穿著千層底的黑布鞋。有的臉上還帶著生前的愁苦，有的年紀看起來不過才二十出頭。
他們本該是田間地頭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本該是學堂裡讀書的後生，甚至可能是曾經和“山鷹”並肩作戰過的八路軍戰士。
可是，因為石原那個滅絕人性的魔鬼，他們被強行剝奪了理智，變成了沒有痛覺、只會咬人的野獸。現在，卻又要倒在昔日同胞的槍口之下。
這是一種何等荒謬、又何等淒涼的悲劇！
高永強的心臟像是一隻被粗糙大手狠狠攥住的血肉模糊的麵糰，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就在這時。
距離高永強不到兩米遠的地方，一堆坍塌的沙袋下面，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那是最後一個被制服的“櫻花戰士”。
它的下半身己經被手榴彈炸得血肉模糊，胸口也中了三槍，黑色的髒血流了一地，生命顯然己經走到了最後的盡頭。
高永強握緊了手裡的駁殼槍，慢慢地走了過去。
他原本以為，這怪物還會像剛才那樣，哪怕只剩下一口氣，也要張著血盆大口來咬他。
可是，當高永強的目光落在那張早己扭曲變形、佈滿青紫色血管的臉上時，他愣住了。
那個怪物躺在血泊中，沒有掙扎，也沒有嘶吼。
隨著生命體徵的快速流逝，它眼睛裡那種狂暴嗜血的幽綠色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瞳孔深處，極其短暫、極其微弱的一絲清明。
那是屬於人類的、屬於同胞的微光。
它看著居高臨下站在它面前的高永強，看著那身熟悉的粗布軍裝。它乾癟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那張早就爛得不成樣子的嘴唇微微顫抖。
一滴渾濁的眼淚，順著它那佈滿毒瘡的眼角滑落下來，在滿是汙泥和黑血的臉上，衝出了一道乾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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