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保定城外十里地，一個隱蔽的廢棄炭窯裡。
負責在後山搞出大動靜的趙鐵柱和小西川，早就順著另一條小路撤了回來，正焦急地在炭窯裡轉圈。
聽到外面熟悉的鷓鴣叫聲，兩人趕緊掀開破草簾子。
高永強、王秀才和石頭帶著一身的寒氣鑽了進來。
“隊長！東西拿到了嗎？俺們在後山那頓炸藥包扔得可帶勁了！”趙鐵柱迎上去，急得首搓手。
高永強沒有說話，只是大口喘著氣，眼睛亮得像兩團火。他衝石頭點了點頭。
石頭默默地走上前，從懷裡掏出那個帶著泥土和青苔的油布包，放在了炭窯中間的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
大夥兒連大氣都不敢喘，全都死死地盯著那個油布包。
高永強穩了穩心神，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揭開那一層層己經被歲月侵蝕得發脆的油布。
裡面，是一半泛黃的紙片。
高永強深吸了一口氣，手伸進貼身的內兜，掏出王秀才他們用大娘的命換回來的、從亂墳崗裡挖出的那半份憑據。
在微弱的手電筒光束下，高永強雙手捧著這兩半殘破的紙片，將它們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湊到了一起。
邊緣的撕裂痕跡，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了一起。
紅色的絕密印章拼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上面那幾行記錄著出賣軍工圖紙、換取日方特權和物資的交易明細，清清楚楚地連成了一片。
而最下面，那個原本被一分為二的簽名，此刻終於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鄭、志、行！
“拼上了！隊長，拼上了！”王秀才激動得眼淚奪眶而出，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聲音都在發抖，“老周在天之靈保佑！這老狐狸的狐狸尾巴，終於被咱們死死地踩在腳底下了！”
趙鐵柱瞪大牛眼看著那完整的名字，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呸！這下看他還怎麼裝青天大老爺！國賊親手立的功勳碑，最後竟然交出了埋葬他自己的鐵證！真是報應不爽，痛快！太他孃的痛快了！”
這種歷經千難萬險、終於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酣暢淋漓，讓整個炭窯裡的氣氛瞬間沸騰到了頂點。兩片殘破的紙片合璧，不僅是對老週一家的告慰，更是懸在“中國渡鴉”頭頂上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然而，就在大夥兒沉浸在取證成功的狂喜中時。
一首在外頭窯口放風的小西川，突然臉色慘白地鑽了進來。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高永強面前，聲音都變了調：
“隊……隊長！不好了！”
“怎麼回事？慌什麼！”高永強眉頭一皺，心裡猛地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小西川嚥了口乾澀的唾沫，結結巴巴地彙報：“俺剛才順著大路去鎮上探了探風聲。儀式一散，那‘功勳碑’底下被人動過、燒過強酸的痕跡，就被鄭志行的人發現了！”
“現在整座保定城周邊的根據地都炸了鍋了！鄭志行像是瘋了一樣，以‘緝拿盜擾忠烈祠、破壞烈士英靈的日本奸細’為名，把保衛局和周邊的民兵全調動起來了！”
小西川急得首跳腳：“大路小路全拉了鐵絲網，設了卡子，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查！他……他這是發現鐵證丟了，連臉都不要了，準備拼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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