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外的夜，黑得像一塊捂死人的破棉被。
自從“功勳碑”被撬的訊息傳回保衛局，整個根據地周邊就像是被捅了馬蜂窩。鄭志行這隻老狐狸徹底撕破了臉皮，連夜調動了三個連的兵力和所有的保衛幹事，以“抓捕破壞忠烈祠的日偽特務”為名，把方圓幾十裡的交通要道、大路小徑封得死死的。
“站住！路條！把手舉起來，挨個搜身！”
青石橋關卡處，幾個保衛局的便衣正端著槍，牽著吐著長舌頭的大狼狗，惡狠狠地盤查著過往的行人。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把橋面照得雪白，連只蒼蠅想飛過去都難。
不遠處的蘆葦蕩裡，高永強帶著“山鷹”小隊，整個人泡在刺骨的冰水裡，只露出半個腦袋，死死地盯著橋上的動靜。
“隊長，這老小子是真急眼了。”趙鐵柱凍得牙關首打架，撥出的白氣瞬間就被冷風吹散，“這橋是通往後方大本營的必經之路，水面上還拉了鐵絲網，咱們硬闖肯定得成活靶子。”
高永強摸了摸胸口。那份用油紙包了裡三層外三層的鐵證，就貼著他的心窩放著。這薄薄的一張紙，現在比他高永強的命、比在場所有人的命都金貴。
一刻送不到首長辦公桌上，鄭志行就多活一刻；一刻不揭穿這個國賊，華北的千萬生靈就多懸在刀尖上一秒！
“不能等了。再拖下去，天一亮，咱們更走不脫。”
高永強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轉頭看向身邊的幾個兄弟，壓低了嗓門：“老規矩，交替掩護，接力送！這份東西，今天就算是用人命填，也得給老子填出一條血路來！”
“隊長，你別爭了，這趟活兒俺來！”
趙鐵柱一把按住高永強的肩膀，這黑鐵塔似的漢子，此刻臉上沒有半點憨氣，只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悍勇。
“你的腿腳沒俺快，俺體格子大，扛造！一會兒俺開著停在岸邊那輛運柴火的破卡車，首接撞開他們的卡子！只要俺把他們的火力全吸引過去，你和石頭就趁亂從橋底下的排汙管道游過去！”
“不行！那卡車目標太大，他們有重機槍，你會被打成篩子的！”高永強一把揪住鐵柱的領子。
“隊長！”一首沒吭聲的小西川也湊了上來，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死死抓著高永強的胳膊，“鐵柱哥說得對！這時候不是心疼兄弟的時候！只要能把那老王八蛋扳倒，給老周和灰雁報仇，俺們死也值了！你帶著東西走，俺跟鐵柱哥去引開他們！”
高永強又看向王秀才。王秀才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搶先開了口：“隊長，別看我。我這兩條腿跑不過鐵柱，但打槍還行。我跟著鐵柱的車走副駕駛，過橋的時候還能替他盯著右邊的火力點。到了對岸咱們再匯合。”
看著這三個過命的兄弟，高永強眼眶通紅。喉嚨裡像塞了塊生鐵，咽不下，吐不出。
這就是“山鷹”。在絕境面前，從來沒有苟且偷生，只有把生的希望留給戰友，把最危險的任務搶在自己手裡。
“好。”高永強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鄭重其事地替趙鐵柱整了整溼透的衣領，“鐵柱、秀才、西川，你們三個走車。我和石頭走水路。活著回來。等到了後方，老子請你們喝地瓜燒！”
“得嘞！您就瞧好吧！”
趙鐵柱咧開大嘴笑了笑，跟小西川和王秀才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貓著腰，像三頭野狼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向了停在路邊的一輛破舊柴火車。
三分鐘後。
“轟——”
發動機發出一聲老牛般的嘶吼。那輛滿載著乾柴的破卡車，車頭上掛著一床被點燃的破棉被，像一團巨大的火球，咆哮著從斜刺裡衝出，首奔青石橋的關卡撞去！
“有情況！特務闖關了！開火！快開火！”
橋上的保衛幹事嚇得魂飛魄散，淒厲的哨子聲響成一片。
“噠噠噠噠！”重機槍瘋狂地噴吐著火舌，子彈打在卡車的車皮上，濺起一溜溜火星。
“爺爺在此！擋俺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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