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顫抖著手，解開棉襖的扣子，從貼近心口的內衣口袋裡，掏出那個用體溫焐得溫熱的油布包。
一層，兩層，三層。
當油布被徹底揭開，那張拼湊完整的、泛黃的絕密物資調撥單，以及那張從石原辦公桌上繳獲的密報底稿，平平整整地鋪在了老首長的面前。
“首長。”
高永強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悲憤和如釋重負的沙啞。
“黑水礦，我們端了。生化魔窟燒成了灰，同胞救出來了。”
高永強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那張拼湊好的調撥單上，指著最下面那個清晰無比的簽名，一字一頓地說道：“您讓我暗查的內鬼，我們……揪出來了。”
老首長戴上老花鏡，目光落在那兩張紙上。
窯洞裡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炭火偶爾爆出一絲聲響。
隨著目光一行行地掃過，老首長原本平靜的臉色，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他那飽經滄桑的面龐肌肉微微抽搐，握著那張調撥單的雙手，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鄭……鄭志行？！”
老首長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變得赤紅。他死死地盯著高永強，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首長，這半張單子，是當年老周同志臨死前，冒著被滅口的危險，悄悄撕下來藏在忠烈祠功勳碑底下的！另半張，是老機要員拼死護在壽衣裡帶進棺材的！”
高永強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砸在桌面上。
“他鄭志行，就是那隻跟日本特高課暗通款曲的“中國渡鴉”！當年出賣軍工圖紙的是他，逼死老週一家的是他，把灰雁送進水牢的也是他！”
高永強又指著那份石原的密報底稿：“還有這份！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這次我們打黑水礦，就是他鄭志行在背後給石原通風報信！他正在利用手裡的職權，準備在開春的時候，幫小鬼子把“滿開計劃”的毒氣彈運進咱們根據地的心臟！”
字字泣血，鐵證如山！
老首長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順著深深的皺紋滑落。
鄭志行啊鄭志行！那個跟自己一起爬雪山過草地、口口聲聲為了革命事業揪出過多少“漢奸”的肅奸功臣，背地裡，竟然幹著這等欺師滅祖、喪盡天良的勾當！
一想到多少好同志沒有倒在敵人的槍口下，反而冤死在自己人的算計裡；一想到整個華北的千萬百姓，差一點就被這個道貌岸然的國賊親手送進毒氣室。
老首長只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氣得渾身發抖。
“畜生……簡首是畜生！”
良久，老首長猛地睜開眼，狠狠地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啪”的一聲巨響，震得桌子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來。
老首長霍然起身，走到高永強面前。他伸出那雙厚實的大手，緊緊地握住高永強那雙滿是傷痕的手，目光中充滿了沉痛、讚賞，以及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
“永強，你和“山鷹”……立下的是潑天的大功。老周他們，在天有靈，可以瞑目了。”
老首長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隻藏在我們心臟裡、害了多少好同志的“鴉”，終於……要見青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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