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閒微微一怔,沒有遮掩,徑首反問:
“父親如何看出的?”
“只有在真心喜歡的人面前,才會這般處處顧及、不願示弱拖累。”範建輕嘆一聲,目光通透,“她看著是六七歲的模樣,可真實年紀,恐怕比你大上許多吧。”
範閒神色平靜,語氣卻無比認真:
“我喜歡的是她這個人,又不是她的外表。至於年齡,在我這裡,算不得事情。”
範建看著他眼底的篤定,沉默片刻,丟擲了最現實的一道難題:
“陛下早己賜婚,你與林婉兒的婚事天下皆知,你待如何?”
範閒幾乎沒有猶豫,回答得乾脆利落:
“當然是退婚。”
“有麒麟閣做後盾,你想退婚,自然不難。”範建語氣沉了下來,字字點醒他,“但你想過沒有?你就不想做一點屬於自己的事?不能總依靠麒麟閣。娶了林婉兒,你便能接管內庫。”
範閒眉頭微蹙:
“什麼內庫?”
“你母親當年留下的龐大商運與財富,由長公主一手掌控,這便是內庫。”範建一字一句,揭開隱秘,“林婉兒是長公主之女,你娶了她,便能名正言順,拿回你母親當年留下的一切。”
範閒聽完,沒有半分心動,反而抬眼看向範建,語氣堅定無比:
“我想要什麼,會自己去爭取,不一定非要用婚姻做籌碼。”
範建與範閒在書房裡的這番隱秘對話,湄若全然不知,也半點沒有去探聽的意思。
麒麟閣裡依舊清閒自在,香風繞樑,傀儡僕從往來無聲,大宗師靜立暗處,從無半分喧囂。
她就安安穩穩坐在自己的小榻上,喝茶、翻書、擺弄手邊的小玩意兒,把範府的恩怨紛爭、京都的權謀算計,全都拋在了腦後。
她從不愛摻和旁人的家事與算計,今日肯出手,不過是因為範閒帶了她回去。
至於後續如何處置柳如玉、如何應對朝堂、如何處理那樁賜婚,那都是範閒自己的路,她不會伸手替他走,更不會事事都替他算盡。
而另一邊,範閒從書房出來時,心境己然截然不同。
父親揭開的內庫隱秘、母親的過往、長公主的權柄、陛下的賜婚,一樁樁一件件,都壓在了他心頭。
他既清楚了自己真正的敵人絕非柳如玉這等內宅婦人,也更加堅定了不依附、不妥協、不靠婚姻換前程的心思。
他摸了摸懷裡那枚溫潤小巧的嗜囊,心頭忽然一暖。
整個京都,人人都在算計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的價值,只有湄若,從儋州到京都,自始至終護的、信的、都只是他範閒這個人,與範府無關,與內庫無關,與權勢地位統統無關。
這份乾淨,成了他在這深不見底的京都裡,最踏實的底氣。
他站在廊下,抬頭望向麒麟閣的方向,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等把府裡這點爛事收拾妥當,他一定再去麒麟閣,蹭茶、蹭點心,好好陪陪那個,永遠會站在他身後的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