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爹是怎麼死的。在青牛村被高洋斷了糧道,又在撤退的路上被高洋伏擊,最後兵敗自刎。
他爹的部將們從來不提那一戰的細節,只是反反覆覆地說老族長是被漢人陰死的。
可在草原上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慕容懷心裡明白一件事。
敗了就是敗了,贏了就是贏了。沒有什麼陰不陰的。
他爹在那一戰中確實輸了,輸給了眼前這個人。
現在他也輸給了這個人。
也算是某種程度的父死子繼了。
慕容懷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沒忍住,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高洋沒有再看他,讓人把慕容懷押下去治傷。
他把剩下的俘虜全部集中到駱馬坡下的乾溝旁邊,七百多號鮮卑青壯被繳了械,黑壓壓地蹲成一片。
火光映在這些鮮卑人臉上,恐懼和不甘交織在一起。
他們中大多數人到現在還沒搞明白,自己明明是悄悄摸進來的,怎麼一頭扎進了漢軍的包圍圈裡。
「你們中誰會說漢話?」高洋站在乾溝邊上問道。
人群裡一陣騷動,然後有三四個人舉起了手。
「告訴他們,我是高洋。他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投降,替我做工,管吃管住。第二,不投降,現在就死。」
翻譯用鮮卑話把這句話說了一遍。
人群裡先是一陣死寂,然後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有人罵罵咧咧地站起來想反抗,被旁邊的漢軍一矛杆子砸在後腦勺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人縮在人群后面偷偷哭,還有人瞪著高洋,眼神里全是不服氣。
高洋等了片刻,又補充了一句:
「順便告訴你們一件事。段部現在就是我手下的商隊。他們的貨是我給的。
他們的商路是我開的。他們的族人在我這兒種地,種出來的糧食夠他們吃到明年開春。
你們在草原上活不下去的時候,段部已經過上了不愁吃喝的日子。」
這句話一翻譯出來,騷動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些鮮卑俘虜互相交換著眼色,剛才還在眼裡燃燒著的憤怒和不甘慢慢變了味。
段部的情況他們都知道。
那個被慕容懷欺負得不行的小部落,這段時間忽然發了財,白鹽烈酒堆滿了氈帳,連放羊的女人都穿上了新皮袍。
原來段部的貨是這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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