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我躺在巖洞最裡側的乾草堆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系統介面右上角那個閃爍的紅色警示符號從傍晚就開始跳了，頻率不快，半柱香閃一次，像個不緊不慢的心跳。
按照上一世產品經理的習慣，這種“己知異常但尚未確認嚴重程度”的狀態，我應該在第一時間拉會評估，但眼下沒有會議室，沒有技術團隊，也沒有能夠幫我分擔的同事。
我翻了個身面朝洞壁，在心裡模擬了一遍可能的威脅型別：獸類、獵食者、神山追兵，或者以上全部。
玄冽蹲在洞口，銀白色的長髮在月色下泛著一層冷光。
他保持著蛇形，粗壯的銀白色蛇軀蜷成一道半弧，把洞口擋去了三分之一。豎瞳半睜半闔，看似在休息，但從他尾巴尖兒末端那一小截微微翹起的弧度來看，他和我一樣沒睡著。
“你也感覺到了？”我壓低聲音問他。
他的豎瞳完全睜開了，琥珀色的光在夜色裡亮得驚人。“有兩個。不對，三個。從東南方向過來的，走得很快，不像是路過的。”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他們身上沒有獵物的氣味，有鐵的味道。”
鐵！
我坐了起來。
獸世的普通獵戶不會隨身帶鐵，至少不會多到能被玄冽隔著一片密林聞出來，只有兩種人可能隨身帶著鐵製的東西——武裝計程車兵或者專門追殺白化獸人的獵手。
無論是哪一種，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都是麻煩。巖洞剛安頓了三天，玄冽的傷還沒好利索，我做的那一排陶碗還在洞口晾著，要跑的話這些東西全得丟下。
“能確定他們的具體位置嗎？”我壓低聲音問。
玄冽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在全力感知時的標誌性表情。大概過了五息，他說了一句話，語氣比剛才沉了半度：“他們分開了。一個往西包抄，一個從北面繞，還有一個停在東南方向沒動。像是在等。”
圍獵陣型。我腦子裡那張“獸世生存威脅分析表”上的分類標籤自動跳了出來：這不是偶然路過的獵人，是受過訓練的獵手。而且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這個巖洞。他們知道這裡有白化獸人，知道具體位置，甚至連洞口朝向都摸清楚了。
“你還能打嗎？”我問。
玄冽轉過頭看著我，銀白色的鱗片在月色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柔光，豎瞳裡的光在那一刻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不是恐懼，不是退縮，是某種更銳利的東西，像一把一首被藏在鞘裡的刀終於被人按住了刀柄。
“能。”
“不能硬拼。”
我蹲到他旁邊，快速在腦子裡排了一遍方案，“他們有三個人，分散的，說明他們不清楚我們有沒有防備。我們利用這個時間差，先解決掉離得最近的那個。你的毒還剩多少？”
“夠放倒三個。但距離不能太遠，近了他們能聞到我的氣味。”
“白色在白天是弱點，在月光下呢？”
玄冽的豎瞳亮了一下。
月下的密林，他和光融為一體。
這就是我的方案。他在夜色中像一道流動的白痕，比月光淡兩分，比露水薄一層。那些獵手習慣了追蹤血和氣味，卻忘了追一條被月光包裹的白蛇。他們從沒真正理解過，白色在夜晚意味著什麼。
玄冽從洞口滑出去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銀白色的蛇軀貼著巖洞外壁的陰影遊進灌木叢的暗處，像一滴水融進了溪流。
我蹲在洞口的藤蔓後面，用他臨走前塞給我的一片鱗片抵著掌心，冰冷的觸感貼在皮膚上，微微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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