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著火把走了出去，朝著密林的方向喊了一聲。“你是來找我的吧？你找的那個白蛇，他不在。他出去巡夜了。你動我一下，他身上那片鱗就會碎，你猜他多久能趕回來？”
灌木叢安靜了。
我舉著火把站在原地，等他做決定。過了大約十息，灌木叢裡傳來一聲極低的笑，被刻意壓扁了，聽起來粗糙得很。“你膽子不小。”那個聲音說。
“膽子不大也活不到現在。”我回他。
灌木叢徹底安靜了，然後腳步聲開始往遠處移動。不是撤退的姿態，更像是一個“今天先撤明天再來”的權宜。我站在原地沒動，聽著那腳步聲從近到遠，最後被密林的夜風徹底吞掉。
玄冽從我身後的陰影裡滑出來，尾巴尖兒碰了一下我的腳踝，冰涼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剛才全程伏在暗處，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一觸即發的位置，我感覺到他身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鬆下來，像一根被拉滿的弦被緩緩放回原處。
“人走了。”他說。他的尾巴尖兒又碰了我一下，這一次比上一次重了一點，像在確認什麼。
我蹲下來，撿起地上那根燒了一半的火把，在手裡轉了一圈。
火光照著他半張臉，銀白色的鱗片邊緣沾著幾滴暗紅色的血跡，正在被他用尾尖一點一點蹭掉。他蹭得很認真，每一片沾了血的鱗片都翻起來用尾尖刮一下，刮完再看一眼，沒刮乾淨就再來一遍。
“你以前殺過人嗎？”我問他。
他停了手裡的動作，豎瞳微微垂下去，像在認真地翻找一段不太願意回想的記憶。“殺過。上一次是在三年冬天，有人追了我七天七夜。”他把最後一片鱗片上的血跡蹭乾淨，然後把尾尖收回去蜷在身體下方。“但那是為了活。剛才也是。”
我說：“我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我，琥珀色的豎瞳裡那層水光又浮上來了，比月光薄比露水淺，但他沒讓它落下來。
他把頭輕輕擱在我膝蓋旁邊的地面上，尾巴尖兒伸過來，勾住了我的小指，冰涼的，微顫的，像一個剛剛被允許承認自己也怕了的人的呼吸。
我坐在月光下的落葉堆上，後背抵著那棵板根巨木粗糙的樹皮，小指被一條白蛇的尾巴尖兒勾著。
玄冽的蛇軀蜷在我身側，豎瞳己經完全合上了，呼吸平穩綿長，但他的尾巴尖兒一首沒鬆開，勾著，像一根細得不能再細的線，把兩個在蠻荒密林裡剛認識七天的人牢牢拴在一起。
第二天天亮之後，我回到昨夜那幾個獵手停留的位置搜了一圈。西側的落葉堆上有一小攤暗紅色的血跡，被人用草草蓋過。
北面的灌木叢邊緣掛著一小片粗麻布的碎片。最後那個獵手停留的東南方向，灌木叢的枝條上掛著幾滴乾透的血。我蹲下來沿著他撤離的方向搜了二十幾步，在一條幹涸的溪溝旁邊找到了他遺落的東西，一個用獸皮縫製的隨身小袋。
小袋裡裝著兩塊乾糧、一截火鐮，還有一塊半掌大小的令牌。令牌的質地是一種深灰色的石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正面刻著一個圖案：一條盤踞的蛇，蛇首昂起，口銜一輪滿月。背面刻著兩個符號。
我不認識，但殘留的仙家靈氣在接觸到令牌的那一刻自動運轉了，像一臺被觸發執行的翻譯器。
那兩個符號的意思是：珀雲。
我蹲在溪溝邊，把令牌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三遍，最終確認了一件事。追殺我們的獵手，來自蛇族，而且帶隊的這個人能持有刻著珀雲名字的令牌，說明他在神山系統裡的級別不低，至少在“親信”這個層級。
更讓我在意的是第二個可能性：如果珀雲是整個追殺系統的上層，那玄冽的名字在名單上的位置可能比我預想的更靠前。
他不是一個普通的“白化獸人”，他是被標記了重點的物件。
回到巖洞，玄冽己經醒了，正盤在洞口曬太陽。
銀白色的鱗片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暖金色的柔光，尾巴尖兒在我走近的時候晃了一下。
“找到了什麼？”他問我。
我沒有立刻回答，蹲下來把那塊令牌放在他面前的岩石上。他的目光落在令牌表面的圖案上，豎瞳裡的光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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