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兔阿爹點頭，又看了一會兒，回身去把灰兔阿母叫來。阿母看窯，阿爹看火，兩口子守了大半夜。天亮時，窯冷了。
開窯。
第一塊磚出窯時，我手在抖。那磚醜得沒法看，稜角歪斜，顏色不勻，中間還鼓了個包。小七湊過來看，碧藍眼睛睜得溜圓。
“雌主……這個，能住人嗎？”
我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忽然笑了。
“能。醜是醜，但它硬。”
我拿一塊石頭砸上去。磚沒碎，石頭崩了個角。玄冽豎瞳放大，尾巴尖兒猛地翹起來。黑豹從暗處走出來，撿起那塊磚掂了掂，淺金瞳孔裡亮了一下。
“比土坯硬十倍。”他說。
“比木頭防火，比石頭輕，比茅草結實。”我把磚碼在空地上，一塊，兩塊，三塊。碼了十塊，沒倒。
“能疊。”我轉身看他們，“能疊，就能壘牆。能壘牆，就能擋住外面的東西。”
小七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抱起一塊磚就往營地北邊跑，放在柵欄旁邊，又跑回來抱第二塊。灰兔阿爹阿母跟著動手，把磚往北邊搬。玄冽尾巴卷著兩塊磚跟上去，黑豹無聲地消失在陰影裡，過了一會兒從林子那邊拖回一捆細木料，用來做磚縫的填充。
第一天，我們燒出八十塊能用的磚。
第二天，一百二十塊。
第三天，窯沒停，輪班燒。灰兔阿爹守前半夜，玄冽守後半夜，我守凌晨。小七困得腦袋一點一點，手裡還攥著炭筆和獸皮，上面畫滿了窯溫和時間記錄。
磚越碼越高。北邊的柵欄後面，一排磚垛整整齊齊立起來。灰兔阿母用稀泥和碎草做了第一層“磚縫”，把磚一塊塊砌上去。她手巧，砌得又平又首。灰兔阿爹在旁邊遞磚，兩口子一句話不說，配合得像幹了半輩子。
我站在磚垛前看了很久。這玩意兒在前世連農村豬圈都看不上，但在這兒，它是地基。文明的第一個腳印。
小七蹲在磚垛旁邊，拿炭筆在獸皮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房子。三角頂，方身子，上面寫三個字：第一房。
“雌主。”他抬頭看我，“以後我們真能住磚房嗎？”
“能。”我拍拍他的腦袋，“比你畫的還大。”
玄冽走過來，尾巴上卷著一塊磚。他蹲在我旁邊，把磚放在地上，豎瞳安安靜靜看著那排磚垛。
“雌主。”他忽然開口。
“嗯。”
“我想……給阿母砌一塊磚。”
我轉頭看他。他低頭盯著自己手裡那塊磚，尾巴尖兒輕輕點著地面。
“不用多。一塊就行。刻個名字。”
我沉默了兩息。磚面上刻字，燒前刻，燒完就定型。
但那是磚，要用來砌牆的。如果刻了字，就等於把這塊磚嵌進牆裡，拿不出來了。
“行。”我說，“等東牆砌起來，第一塊磚刻你阿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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