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為你好”的時候，尾巴在畫圈。我說“我需要你”的時候，尾巴翹起來了。區別在哪兒？在“為”和“需要”中間，差了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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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季第二個月末，牆砌到肩膀高。
磚窯日夜不停，灰兔阿爹累得在窯口打盹，被灰兔阿母拿藤條戳醒。銀狼哥哥車輪換了兩根軸，弟弟把北邊的路記了三遍。鹿族老爺子編了二十個筐，十個裝磚，十個裝柴。黑豹無聲無息，每天在牆外轉三圈。探哨跟著小七畫圖，畫了滿滿三張獸皮。
白景把寒息櫃裡的草藥翻了一遍，挑出三把月見藤，兩把清心草，一把乾薑。他把乾薑塞給灰兔阿母，說“熬水，寒咳”。把月見藤塞給我，說“雌主，你手上有口子。敷”。清心草塞給玄冽，說“你冬眠，嗓子幹”。
玄冽把清心草放在鋪位旁邊，沒熬。他蹲在牆根下，尾巴尖兒輕輕碰著每一塊磚。碰到最後一塊時，停住了。
“雌主。”他聲音很輕。
“嗯。”
“牆高了。”
“嗯。”
“比我高。”
“比你高。”
他豎瞳轉過來看我。月光照在磚面上，紅磚泛著銀灰。他尾巴從磚面上收回來，繞在自己腰上。
“雌主。你稱王了。”
我放下炭筆，看他。他豎瞳安安靜靜的，琥珀色裡映著月光。
“什麼叫稱王？”
“他們說的。灰兔阿母說，你是雌主。鹿族爺爺說，你是領主。銀狼哥哥說，你是王。”
“你覺得呢？”
他沉默很久。尾巴尖兒在腰上點了一下，又一下。
“我覺得……你是雌主。排期裡的雌主。牆裡的雌主。我的雌主。”
我伸手，把他尾巴從腰上拿下來，攥在掌心。涼的。但沒縮。
“玄冽。你推夫的時候，我以為你想走。後來發現你不是想走。你是怕。”
他豎瞳動了一下。
“怕什麼？”
“怕冬眠。怕醒了之後，位置沒了。怕我身邊站了別人，你縮回巖縫裡，連牆根都夠不著。”
他偏過頭。尾巴尖兒在我掌心輕輕顫了一下。
“玄冽。你聽好。你冬眠，我等你。你醒了，位置還在。白景不替。崇吾不替。黑豹不替。誰都不替。你測溫，白景治病，崇吾守門。排期不一樣。但都在排期裡。”
他豎瞳慢慢放大。月光照著他銀白鱗片，上面一層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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