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吾最近不太對勁。
這種“不對勁”不是白景那種“我種了新的草藥你看看”的明晃晃，也不是玄冽那種尾巴尖兒畫圈畫得勤快了的暗戳戳。
崇吾的不對勁，是負的。是他突然變得太安靜了，安靜到不像是他自己。
之前他每天劈柴，劈完了會把柴碼在灶房門口，碼得整整齊齊，像士兵列隊。最近他劈完柴之後不碼了，整整齊齊堆在磚房後面，堆得像一堵小板牆。
之前，他磨刀的時候會有意無意地把刀舉起來對著太陽看刃口，最近他磨完刀就收進鞘裡，然後蹲在旁邊擦刀柄，一擦就是半盞茶的功夫。
還有一件事兒，他最近開始往我磚房門口放東西。第一天是一把野果子，用寬樹葉包著，放在門檻左邊。
第二天是一塊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石板，巴掌大小，放在昨天那把野果子旁邊。第三天是一根從深山老林裡找來的獸骨，不知道是什麼獸的，但是被啃得乾乾淨淨、磨得溜光水滑，擱在石板上頭。
白景路過三次，彎下腰看了三次，每次看完都抬頭看我一眼，憨厚的熊臉上掛著一個“這啥意思我沒看懂但我感覺挺重要的”的表情。
寒舟路過一次，狐狸眼眯起來掃了一圈，尾巴尖兒微微晃了一下，沒說一個字就走了。但那一眼我己經翻譯完了：這人不會說話，快憋炸了。
玄冽路過十幾次，每一次都裝作沒看到，但那條尾巴每次都朝門口的方向偏過去。
偏出去三寸，再收回來，再偏出去三寸，再收回來，整個白天他反覆做了這件事幾十遍，首到我站在門口嘆了口氣：“你進來吧。”
他的尾巴尖兒瞬間不偏了，老老實實垂在身後，蹭了進來：“我沒在看門口的東西。”
“我又沒說你看了。”
他張了張嘴，尾巴尖兒在身後打了個結，又自己解開了。
“崇吾這幾天是不是不太對勁？”我開門見山。
玄冽的豎瞳微微閃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說了一句：“他前天晚上來找過我。”
“找你幹什麼？”
玄冽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那根指頭不自覺地在膝蓋上划著什麼。他在緊張。能讓玄冽緊張的事，一定是崇吾說了一些他自己消化不了的話。
“他說……”玄冽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裡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白蛇，你尾巴纏人的時候不覺得肉麻嗎？””
我愣了：“就這？”
“就這？”玄冽頓了一下，“他說完就走了，我還沒回答。”
我盯著玄冽的臉看了三秒鐘，確認他是真的沒理解崇吾在幹什麼。
這個人對情感的理解停留在“尾巴碰一下就是喜歡”的階段，崇吾那句“肉麻不肉麻”，對於玄冽來說可能真的只是問了一個關於尾巴力學的問題。
我嘆了口氣：“他是在吃醋。”
“吃醋是什麼？”
“就是看到你的尾巴碰了別人，他心裡不舒服。”
玄冽猛地抬起頭，豎瞳猝然放大，那個瞬間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整塊石頭，波瀾一圈一圈盪開又蕩不開：“他……吃我的醋？他為什麼吃我的醋？”
“因為他想幹的事，你先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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