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冽醒來的第二天清晨，萬獸城還帶著冬眠期剛過去的安靜。
晨霧壓在磚牆邊上，牆角都是潮的。
我蹲在城主府門口的臺階上喝粥，碗裡冒著熱氣。
磚房裡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尾巴拍地的聲音，還有一聲沒聽清的嘶鳴。
我沒動，端著碗繼續喝粥。
過了會兒，磚房的門被撞開。玄冽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銀髮亂在肩上，袍子皺巴巴的，尾巴尖擰在身側。他昨晚大概壓著尾巴睡了，醒來還不利索。
玄冽眨了幾下眼，才看見我，然後扶著門慢慢往外走。
“醒了？”我端著碗頭也沒抬。
玄冽站在門檻外，晨光落在銀白色長髮上。他張了張嘴，聲音還有點啞：“我……睡了多久？”
“西十七天。”
他的尾巴尖停下了。
玄冽低頭看手。人瘦了點，手指也更分明，不過手掌己經能穩穩握住東西。
他攥了攥拳頭，又抬頭看向周圍。
城主府比以前大了一圈，磚牆重新糊了泥，灶房旁邊多出一排棚子。
營地裡添了不少生面孔。幾個灰兔獸人在餵雞，一個鹿族老爺子蹲在牆根編筐，藥圃那邊還有兩個年輕白化獸人在翻土。
玄冽看了一陣，臉上先是發懵，後來又多了點別的情緒。他的視線穿過晨霧，落到柴棚那邊。
崇吾正在劈柴。
玄冽的尾巴尖捲了一下。
崇吾背對著我們，鐵刀抬起來又落下去，木頭裂成兩半。
他劈得不快，每一刀都很穩。晨光照在崇吾肩背上，背影落在柴棚前。
玄冽站在門邊沒過去。尾巴尖垂到身後，在地上蹭了一下，又收回來。
我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到臺階上，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走，過去打個招呼。好歹人家給你劈了西十七天的柴。”
玄冽沒動：“西十七天？”
“一天沒斷過？你門縫下面墊的那塊防風板是他鋸的，窗根底下碼的那排柴是他劈的，你褥子邊角漏風的地方被他拿獸皮堵了三次，你說他算不算你冬眠期間的專案外包方？”
玄冽的尾巴尖又畫起圈來，畫了兩圈。他停了停，邁開步子朝柴棚走過去。
他走路的姿勢還不太穩當，冬眠太久腿腳沒完全恢復知覺，每一步都像在試探地面能不能踩實，但他沒有停，一步一步走到了柴棚前面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崇吾沒有回頭。手裡的鐵刀還在劈柴，一下、一下、一下，節奏不變。柴堆旁邊的地面上放著三塊新劈出來的木板，邊緣光滑，大小一致，像量過一樣。晨光落在上面能清楚地看見每一塊木板的紋路走向。
玄冽在崇吾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空氣忽然安靜了——連風都停了半拍。兩個白髮男人站在晨光裡，一個背對著，一個面朝著。崇吾比玄冽高半個頭，身形更魁梧，劈柴的姿勢帶著虎族特有的那種乾脆利落，每一刀下去都乾淨得像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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