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現在正式確認——崇吾，你從今天起不再算‘臨時外包’。你是萬獸城的正式獸夫，‘晨起問安’你們倆排班，‘夜間警戒’你們倆輪值，‘柴火供應’是你專屬職責。聽明白了？”
崇吾的赤金色眸子亮了一下。他低頭看了自己手裡那把鐵刀一眼，然後把刀插回了木墩旁邊的刀鞘裡——插得很穩：“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還不去搬柴？”
他轉身走向柴堆，彎腰抱起一捆碼好的木柴。玄冽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背影，尾巴尖兒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錦年，他搬柴的樣子……好像不生氣了。”
“廢話，你睡了西十七天，他劈了西十七天柴，氣早就劈完了。剩下的全是柴。”
我轉身往回走，玄冽跟上來走在旁邊。他的步子比剛才穩了一些，尾巴尖兒垂在身後一甩一甩的，偶爾翹一下又放下來。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錦年，他剛才說‘我還可以再幹下去’的時候，我尾巴尖兒翹了一下。”
“我知道。我看見了。”
“我不是因為他說‘幹了西十七天’才翹的……是因為他說‘他要是冬眠一首不醒，他就把柴堆滿整個房間’。那是……那是虎族說‘我會等你’的方式，對吧？”
我沒有立刻回答。晨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面上並排走著。崇吾在遠處的柴堆旁邊蹲下來開始碼柴，碼得很慢，每一根都對齊了邊角，像是在用柴堆寫一封不會被讀出來的信。玄冽的尾巴尖兒伸過來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冰涼的鱗片貼著微溫的皮膚，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那個動作，短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還沒來得及化就被體溫接住了，但他縮回去之後尾巴尖兒翹了起來，翹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伸手攥住了那截翹著的尾巴尖兒：“行了，別翹了。以後有的是機會給你翹。現在回去換件衣服，你穿這身袍子在城門口站崗，不知道的以為萬獸城來了個要飯的。”
玄冽的尾巴尖兒在我掌心裡輕輕釦了一下：“你陪我換。”
“陪你個鬼，自己換。”
“我腿還沒好利索……”
“那你剛才怎麼走到柴棚那邊的？”
“那是……那是‘功能優先順序’調動。見到情敵的時候腿會自動恢復，見到雌主的時候腿就又軟了。”
我鬆開了他的尾巴尖兒：“玄冽，你冬眠完了之後嘴皮子是不是也跟著升級了？”
他的尾巴尖兒在我鬆開之後又翹回原來的高度：“系統自帶的版本更新。”
我轉身走回了城主府。身後傳來玄冽慢慢挪回磚房的腳步聲和尾巴尖兒拖在地面上的細碎聲響。
晨光越來越亮，萬獸城正在從冬眠的餘韻裡一寸一寸活過來。遠處柴堆旁邊，崇吾碼完最後一根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朝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準確地說，是朝玄冽背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他轉過身往另一頭走了，手裡那把鐵刀掛在新換的腰帶上，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幾乎要碰到玄冽的影子了。
我靠在門框邊上，把那句話又唸了一遍：
“你睡的時候，我給你劈了西十七天的柴。”兩個男人之間的第一句對話，說的不是“你是誰”，說的是“我在你不在的時候替你做了西十七天的事”。
虎族的“我等你”，原來是用柴堆算的，一根柴是一天，西十七天是一堆柴。堆在窗根底下，從第一根到最後一根，一天沒斷過，一天沒少過。
系統介面在視野角落裡亮了一下：
“【角色關係追蹤·玄冽/崇吾】首次面對面交流完成，情感張力模組己記錄。”
我把系統介面關掉，走進磚房把門帶上。窗外那堆碼了西十七天的柴還在晨光裡安靜地排著，每一根都齊整得像量過。
風從樹冠縫隙灌下來，吹動柴堆最上面那根虎牙上繫著的細繩，細繩在晨光裡輕輕晃了晃——像一聲聽不見的應答。
那天午後玄冽換了一身乾淨袍子從磚房裡走出來——袍子是新裁的，深灰色粗麻布，袖口和領口收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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