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冽醒來的第三天傍晚，我在城主府的磚房裡擺了三張凳子。
一張靠窗，一張靠門，一張正中間對著桌案。
靠窗那張是給崇吾的，靠門那張是給玄冽的，中間那張是我自己的。
玄冽先到的，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麻袍子，銀髮用一根細藤束在腦後，尾巴尖兒垂在身後。
他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那三張凳子的排位，在靠門那張前面站住了，沒坐：“錦年，我坐這兒？”
“你冬眠前私自做需求變更的時候怎麼沒問這麼積極？”
他的尾巴尖兒縮了一下，老老實實坐了下來。坐下的姿勢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首，像準備接受系統審計。
崇吾後到，他推門進來的時候鐵刀還掛在腰側，看到屋裡的陣仗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從靠窗那張凳子移到靠門那張凳子再移到中間那張凳子上，最後落在我臉上：“我坐哪兒？”
“靠窗。”
他走過去坐下來，和玄冽之間隔了大半間屋子的距離。
兩個人一個靠著窗一個靠著門，中間隔著空蕩蕩的磚地和一張桌案，像被刻意分開的兩件待檢貨物。
我把門合上，走到中間那張凳子上坐下來，桌案上攤著一張空白的樹皮紙和一截削好的炭筆。
我拿起炭筆在指尖轉了一圈——轉了半圈就掉了，砸在樹皮紙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玄冽的尾巴尖兒跟著那聲響動了一下，崇吾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又鬆開。
我彎腰把炭筆撿起來，重新握好：“今天這個會，議程就一項——確認玄冽冬眠期間的功能分配方案變更。現在我先把變更背景複述一遍，玄冽，你冬眠前做了什麼事？”
玄冽的尾巴尖兒又開始畫圈了，畫了兩圈之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我私自給崇吾加柴、加肉、加許可權……未經雌主審批，擅自進行功能外包。”
“結果呢？”
“被雌主發現……方案駁回，重新整改。”
“整改方案呢？”
“我寫了一份《冬眠期雌主關懷功能臨時分配申請書》，雌主批了。”
“我批的是‘試行’還是‘正式’？”
他的尾巴尖兒停了一瞬：“試執行。”
“那現在試行期結束了。我來宣佈最終評審結果。”
我把樹皮紙轉過來，上面用炭筆寫著三行字，字跡端正，力透紙背。
第一行，“冬眠期夜間警戒功能，由崇吾承接，許可權等同核心獸夫，永久有效。”
第二行，“晨起問安功能，由玄冽與崇吾輪值，單日製。單日玄冽，雙日崇吾，遇節假日順延。”
第三行，“柴火供應專屬職責，崇吾永久保有，不得轉讓、不得外包、不得以任何形式委託第三方執行。”
我把樹皮紙往桌案中央推了推：“第一項確認。崇吾，冬眠期夜間警戒功能，你接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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