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的第三天，我蹲在城主府門口啃最後一塊冬儲的硬餅。
系統介面右上角彈出一行字：
“沖積平原凍土解封進度己達七成，建議今日啟動春耕。備註，當前節氣錯過則需再等一年。”我攥著餅站起來，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白景！”
白景從灶臺後面探出半邊熊腦袋，嘴角還沾著麵粉：“雌主？”
“地能翻了，種子你曬好了沒有？”
“曬好了。”他抹了一把嘴，從灶臺底下拖出一個粗麻布袋，解開繩結，裡面是灰褐色的麥粒，顆粒飽滿，邊緣泛著一層薄薄的霜光，“冬眠前留的那批，天天翻出來曬，怕潮。”
我蹲下去抓了一把，麥粒硌著掌心，涼而硬：“夠種幾畝？”
“五畝。多了怕開春倒春寒傷苗。先試一季，成了再擴。”
“五畝就五畝。”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叫上人，今天開第一鍬。”
萬獸城外圍那片沖積平原在城牆東北角方向。
冬雪化完之後露出的地面泛著深褐色的油光，踩上去軟而不陷，帶著一種被凍了一整個冬天之後終於喘過氣來的溼潤。
灰狼兄弟扛著鐵鍬走在最前面，黑豹跟在後頭牽著馱犁的角羊——那隻角羊是上個月集市換來的，西肢粗壯，兩隻彎角上還掛著去年冬天沒掉的舊毛。
白景抱著種子袋走在中間，熊掌護著袋口，生怕顛簸把麥粒灑出來。
玄冽走在隊伍最後面，銀髮散在晨光裡，尾巴尖兒貼著地面不緊不慢地掃著，像在給前面所有人的腳印挨個打勾。
到了地頭，灰狼哥哥把鐵鍬往地上一插，鍬刃沒入土裡三寸：“雌主，從哪塊開始？”
我圍著那片地走了一圈。
地是平整的，但邊緣有一道去年雨水沖刷出來的淺溝，不深，但滲水的時候會把靠邊的種子泡爛。我蹲下來比劃了一下：“從淺溝往裡退兩步開始。溝邊留著種耐澇的東西，回頭白景你找找有沒有根莖類的種子。”
白景蹲在溝邊捏了一撮土放在掌心搓了搓，又湊近了聞一下：“有。去年從北邊商隊手裡換過一包甜根籽，正好適合這種潮地。”他說完就站起來，把種子袋擱在地頭一塊石頭上，脫了外袍往田埂上一丟，彎腰撿起一把鐵鍬。
他的動作不算快，但每一鍬下去都穩。
鍬刃切入凍土的聲音是悶的，“咔”的一聲，然後撬起來，翻面，土塊在空中散開，露出底下顏色更深的溼土。他翻了第一壟之後停下來回頭看我：“雌主，這個深度夠不夠？”
我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翻出來的土層：“再深兩寸。冬天地凍得太實了，淺了根扎不下去。”
白景點了點頭，重新下鍬。這次切得更深，翻出來的土塊更大，碎得更徹底。
灰狼兄弟跟在後面把大塊的土疙瘩敲碎，黑豹牽著角羊沿著翻好的壟溝走了一遍，羊蹄把碎土踩實了。
白狐幼崽蹲在地頭數種子，一捧十粒，十捧一堆，堆了三排整整齊齊地碼著。
玄冽一首沒動手，就站在地頭那棵歪脖子樹下面，尾巴尖兒朝著田地的方向。
他走不開——系統導航這幾天一首在報東北方向有微弱震動，不算大，但頻率穩定，像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緩慢移動。
玄冽的感知範圍夠覆蓋整片沖積平原，他站在那裡不是為了看翻地，是為了聽地底下的動靜。我走過去把水囊遞給他：“有情況？”
他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沒有。但也沒走。就在三里外那個位置待著，像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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